出了街口,往南走没多远就是干货市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新到的宁夏枸杞,甜得很!”“八角桂皮便宜卖咯,批发价!”混着三轮车的铃铛“叮铃铃”响,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热热闹闹的。“往前走快点,闻见没?这股子香的,准是卖八角桂皮的摊子。”柳爸爸笑着加快了脚步,鼻尖还使劲嗅了嗅。
刚进市场大门,一股浓烈的香气就“呼”地扑过来——花椒的麻香、八角的辛香、桂皮的甜香,还有晒干的陈皮带着点苦的清香、枸杞的蜜甜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市场里挤得满满当当,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红得发亮的枸杞堆成小山,绿得泛油的花椒装在大竹匾里,棕褐色的桂皮卷成小筒,姜黄色的姜片码得整整齐齐,在太阳下泛着油亮的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哎哟,这地方可真热闹!”张母赶紧把知遥的小手攥紧了,生怕被来往挑货的人撞散,“你看斜对过那摊上的干辣椒,红得跟火苗似的,准保辣劲足。”
知遥的目光被旁边摊位上的干山楂吸引了,那一串串红玛瑙似的果子挂在竹竿上,风一吹轻轻晃,她小手指着喊:“妈妈,那个红红的山楂!”
摊主是个络腮胡的大叔,正用粗麻绳捆着麻袋,听见这话直起腰,爽朗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小姑娘真有眼光!这是山里摘的野山楂,晒干了泡水喝,酸溜溜的解腻,夏天喝最舒服。要不要来一串?给你算便宜点,五块钱两串!”
“不用不用,我们先看别的。”张母笑着摆手,轻轻拽了拽知遥的胳膊,“咱先买做卤味的香料,正事办完了,回头再给你买这个,说话算数。”
柳爸爸在一个摆着各种卤料包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牛皮纸包,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五香卤料”“麻辣卤料”“老卤秘方”,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实在劲儿。“老板,你这卤料包怎么卖?”
穿花衬衫的摊主正用蒲扇扇风,听见喊声“噌”地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蒲扇往腰上一别:“大哥是做卤味生意的吧?我瞅您这气度就像!我这卤料包都是自家祖传方子配的,保真!大包的三十块,能卤五十斤肉;小包的十块,适合家里自己吃。您要是长期用,我给您算批发价,二十五一大包,咋样?”
“能打开看看不?”柳爸爸拿起个大包的,纸包沉甸甸的,“我瞅瞅里头都有啥料子。”
摊主麻利地拆开个样品包,往手心倒了点,褐色的碎块和小种子滚了一手心:“大哥您看,这八角都是广西产的,八个瓣儿齐整,没一个缺角的;这桂皮是桂树的老皮,您闻闻,香得钻鼻子;还有香叶、草果、丁香、小茴香……足足十六样料子,保准卤出来的肉香得能勾着人从街这头跑到那头!”
柳依依凑过去闻了闻,香气确实浓得很,带着股醇厚的药香,不像掺了杂料的轻浮味。她悄悄拉了拉柳爸爸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爸,先记着价,再往前走走对比对比,货比三家不吃亏。”
“哎,有道理。”柳爸爸点点头,把卤料包放回原位,冲摊主笑了笑,“我们再逛逛,回头说不定就来照顾你生意。”
往前走了两个摊位,是个卖散装香料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扎着个髻,摊位上摆着几十个小竹筐,每个筐沿都贴着红纸写的名字:“花椒”“八角”“草果”……字是用毛笔写的,颤巍巍的却清楚。“姑娘要点啥?”老太太看见柳依依,眯着眼睛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我这花椒是去年新收的,晒干了没受潮,麻味足着呢;八角二十块一斤,比别家便宜两块,你瞅瞅这成色。”
张母拿起一颗八角捏了捏,沉甸甸的压手,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辛香直往脑子里钻:“大妈,你这桂皮怎么卖?要那种老桂皮,炖肉香的。”
“老桂皮贵点,二十五一斤,你看这颜色,深褐色的才够年份,新桂皮发白,没这股子沉香味。”老太太拿起一块桂皮给她看,指腹摩挲着桂皮上的纹路,“您要是诚心买,我给您算二十四,再送您一把香叶,够您卤两回肉的,咋样?”
柳依依掏出小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写着:“八角二十,桂皮二十四,香叶送……”她边记边抬头问,“那草果和丁香呢?要新货。”
“草果十八,丁香三十五,都是今年的新货,假一赔十。”老太太说着,从筐里抓了把草果给她看,“姑娘你看这纹路,多饱满,砸开里头的仁儿白生生的,没发霉。”
明轩在旁边被个装着干桂圆的筐子吸引了,圆滚滚的桂圆像小弹珠,他伸手就要去抓,被张母一把按住手背:“别乱摸,这是人家要卖的货,摸脏了咋卖?”
“妈妈,这个圆滚滚的是什么?”明轩指着桂圆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映着光,“能吃吗?”
“这是桂圆干,泡水喝补气血的,回头给你泡点尝尝,甜甜的。”张母笑着说,又转头问老太太,“桂圆怎么卖?”
“大的二十五,小的十八,大的肉厚核小,小的核大点儿,味儿都一样甜。”老太太指了指两个筐子,“自家吃买小的划算。”
“先不买,问问价。”张母摆摆手,转头对柳爸爸说,“这老太太看着实诚,价也公道,要不就在这儿买?”
柳爸爸正拿着块桂皮在手里掂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闻言点头:“我看行,这桂皮闻着是比刚才那家香,透着股子陈年味。”他抬头问老太太,“要是八角、桂皮、草果、丁香各来两斤,能再便宜点不?我们是开铺子用,往后常来买。”
老太太从腰间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很:“两斤八角四十,两斤桂皮四十八,两斤草果三十六,两斤丁香七十……总共一百九十四,给您抹个零,一百九十块,再送您半斤香叶,够意思了吧?这价再低,我老婆子就要赔本咯。”
“行,就这么定了。”柳爸爸爽快地应着,“再给我来两包卤料包,要大包的,刚才听您说也有现成的?”
“有有有!”老太太手脚麻利地往布袋里装货,称八角时秤杆翘得高高的,“放心,我这秤准得很,少一两赔十斤!这卤料包是我儿子配的,跟刚才那小伙子的料子一样全,二十五一大包,给您算便宜点。”
柳依依看着老太太把香料分门别类装好,布袋鼓鼓囊囊的,心里的小本子也算得明明白白:香料一百九,卤料包五十,总共二百四十块,比预算的还省了十块。她抬头看了眼爸妈,张母正笑着跟老太太唠家常,问她这摊子摆了多少年;柳爸爸在旁边看着摊位上的干香菇,手指在筐沿上轻轻敲着,眼里带着盘算——看来这趟干货市场没白来,不仅买着了实惠的香料,还摸清了行情,往后进货心里也有了底。
第97章 店铺动工
柳爸爸拎着沉甸甸的香料袋走在最前面,粗布袋子勒得指节发红,印出几道深深的红痕,可他脚步却轻快得带风,像揣着什么宝贝。柳依依怀里抱着两串干山楂,红玛瑙似的果子垂在胸前,风一吹轻轻晃悠,知遥和明轩紧跟在旁边,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抹红,小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被落下。
“到家喽。”一家人爬上三楼,柳爸爸掏出钥匙“咔嗒”拧开门锁,刚进屋,张母就松了口气,把手里装着香菇和山楂的网兜往地上一放,网兜碰着水泥地发出“哗啦”轻响。“快坐下来歇歇,我去烧点水。”她转身往厨房走,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咚咚”的响,“跑了一下午,腿肚子都转筋了,市场里的人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柳爸爸把香料袋往墙角一放,“咚”地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腹搓了搓发红的指节:“这香料是沉,可闻着就够味——你闻闻这桂皮八角的香,将来卤出来的肉,指定能香透半条街。”他拉过靠墙的木椅坐下,后背往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喉结滚了滚:“还是家里舒坦,市场里又闷又热,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知遥和明轩早按捺不住了,围着柳依依仰着小脸,明轩还拽着她的衣角来回晃:“姐姐,山楂能吃了吗?我闻着有点酸溜溜的香。”
“刚买的干山楂太硬,得用温水泡泡才能吃,现在吃呀,能酸得你直咧嘴。”柳依依笑着把山楂串挂在墙上的铁钉上,红果子在半空晃悠,像两串小灯笼。“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等会儿让妈妈泡上,泡软了酸甜正好,保准好吃。”
张母端着铝制水壶出来,壶底还沾着点黑垢,她往每个人面前的搪瓷杯里倒了水,白色的水汽氤氲着升起,在杯口打了个转儿。“快喝点水,解解渴。”她把水壶往桌上一放,“晚上咱不出去吃了,就在家做点,我去买些吃食。”
听爸妈聊天,这时,柳依依脑子里突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雀跃,像揣了颗跳跳糖:“宿主,今日签到时间到,是否签到?”
是666!柳依依眼睛“唰”地亮了,赶紧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666的 电子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快, “本次签到获得:电饭煲一个,炒菜锅两个,蒸锅一个,大米十斤,面粉五斤,五花肉十斤,盘子六个,碗八个,筷子十双,沥水篮三个,不锈钢盆两个,青菜一把,鸡蛋二十个,番茄六个,茄子六个!”
柳依依心里一阵狂喜,差点笑出声来——这些东西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刚买了餐具,就来了新厨具,连菜都备得齐齐整整,省得再跑趟菜市场。她压着嗓子眼的激动,在心里回了句:“太好了666,你可太懂我心思了!”
“那当然。”666带着点傲娇,尾音都扬了起来,“家用的基本齐活了,往后做饭、蒸馒头都方便,不用再额外添置啥了。”
柳依依悄悄溜进厨房,反手带上门,木门“吱呀”响了声。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取出”,再睁眼时,原本空荡荡的厨房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一堆东西——亮闪闪的电饭煲蹲在角落,米白色的外壳泛着光;两个炒菜锅摞在一起,锅底光滑得能照见人影;蒸锅的锅盖还带着新塑料膜,大米和面粉袋鼓鼓囊囊,袋口扎得紧实;五花肉,红扑扑的透着新鲜,肥肉部分像凝脂;青菜上还沾着点湿泥土,番茄红得像小太阳,茄子紫莹莹的带着光泽。
她强压着“怦怦”的心跳,轻手轻脚地出来,走到爸妈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张母,压低声音说:“爸,妈,刚才我签到得了些东西,厨具、米面菜都有,我放厨房了。”
张母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星,她猛地站起身,木椅在地上刮出“吱啦”一声:“真的?我去瞅瞅!”她快步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笑着出来了,手里还拎着块五花肉,指尖捏着保鲜膜的边角:“哎哟,这肉可真新鲜!红是红,白是白,看着就嫩!还有这电饭煲锃亮。”
“这么多东西,可省了咱不少事。”柳爸爸也乐了,起身往厨房门口瞥了眼,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晚上正好试试新锅,我来露一手。”他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数着菜名:“五花肉做红烧,得用冰糖炒个糖色,保证肥而不腻;青菜清炒,滴两滴香油,爽口;番茄炒蛋,得多打几个蛋,孩子爱吃;再弄个肉末茄子,茄子得炖得软烂,拌着米饭能吃两大碗!”
“我帮你摘菜。”张母把五花肉放进新不锈钢盆里,盆沿还泛着金属的冷光,她又拿起青菜,指尖掐掉片黄叶子:“这青菜看着就嫩,根须上还带着泥呢,不用炒太老,保持这股子鲜气。”
柳依依带着知遥和明轩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择菜,知遥踮着脚够桌上的番茄,小手指捏着番茄蒂往外拽,拽不动就用牙咬,逗得大家直笑;明轩则小心翼翼地把茄子摆到盘子里,像在摆弄易碎的宝贝,还时不时用手背擦下鼻尖的汗。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自来水“哗哗”流着,冲得菜叶上的泥土直打转;菜刀切在砧板上“咚咚”响,切茄子的声音闷闷的,切番茄的声音则脆生生的;五花肉下锅时“滋啦”冒起油花,金黄的油珠溅在锅壁上,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像只勾人的小手,引得两个孩子直咽口水,小肚皮都“咕咕”叫了。
“好香啊!”明轩趴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鼻子使劲嗅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爸爸,什么时候能吃饭?我的肚子都在唱歌了。”
“快了,再等十分钟。”柳爸爸正往红烧五花肉里撒冰糖,铲子“当当”敲着锅沿,糖块在热油里慢慢化开,泛起琥珀色的泡,“这新锅就是好用,不粘底,炒糖色都不用担心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