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迪像是忽然回过神,扬起脸看着我。
我刚想说些什么,陈西迪忽然开口,张一安,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
我说,看你表现吧。
陈西迪有点不安地翻了个身,我懒得再圈住他。陈西迪很顺利的调整好姿势,和我面对面。我朝后微微仰去,盯着陈西迪,干嘛?
陈西迪的语气听起来是货真价实的抱歉,他说,在阿里曲酒吧见到我的时候,他不该第一句话说嗨好久不见的。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陈西迪重复一遍,很多,但是我看到你就全忘了。
我说你不提还好,现在我想起来又要被气死了,哪有见前男友第一句话是嗨好久不见的。
陈西迪争辩,不是前男友。
我说,那现男友更不能这么打招呼啊。
陈西迪很抱歉地闭嘴了。我想了想,告诉陈西迪,我当时确实在生气,你说的很对,可能这么多年我就一直在生气,所以过的不舒服。
“还记得echo吗?”我说,“她本名是杜微,就是当年我在西藏联系到的那个杜微。”
陈西迪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然后恍然地点点头,是她?
我说,是,要不酒吧叫阿里曲呢。
陈西迪笑笑,谢谢杜微,我也是因为酒吧名字才进来的,如果不是阿里曲,我可能还得花几天才能找到你。
我告诉陈西迪当年其实杜微拒绝告诉我阿里曲的位置,陈西迪点点头,说,我猜到了。
我说,啊?
陈西迪点了下我的额头,你骗人技术比我差多了,还没仔细问你,你就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我咬着牙,骗人技术好,你难道还很骄傲吗?
陈西迪笑起来。
我还对他说起当我认出杜微的那晚,我们的谈话最后以我故意破坏杜微财产收尾。一口气砸了十五还是十六个杯子,叮铃咣当,全垒打。
陈西迪的头发很顺很软,说到这里我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玩他的头发,绕到手指上,再放下来,再绕起来,在放下。放到七年前陈西迪会骂我,让我别给他烫头。不过现在陈西迪少了一点骂人的理直气壮。
我说,我当时告诉杜微,陈西迪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不在乎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也没有留在原地。就当我以为自己能很得体地离开阿里曲的时候,杜微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那陈西迪还活着吗?
我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然后我就把阿里曲的杯子砸了。砸完杯子后又对杜微发火。发完火之后我觉得特别累。我很难过地想,其实什么都没有过去,我只是自以为是往前走了很久。
我当时就在想,到底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消息。你到底有没有放弃自杀的打算,只要谁能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就不再奢求其他的了,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我低声对陈西迪说,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你还活着,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陈西迪,不是气话,我真的觉得已经很好了。
你还活着,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第62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二三年末,尤加利疗养院丢了一把餐刀。
一位初来乍到的护工违背疗养院条例,捧着自己餐盘跑到花园里用餐,半截离开了不到十分钟,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放在牛排上的餐刀不见了。
一把可以用来伤人的餐刀不见了。全院上下开始紧张的搜查,通过监控发现是一个叫加默的病人把餐刀揣到了自己袖子里带走。加默发病时是很有攻击性的那种,餐刀被他偷走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疗养院让加默把餐刀交出来。一番波折后,加默很不情愿地带着护工们来到了监控死角的篱笆下,开始挖洞,但是洞里没有出现餐刀。加默也瞪大眼睛。院方开始更为紧张地排查病人,重点关注有伤人前科的几个。
最后餐刀事件仍然不了了之,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一切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年轻的鲁莽护工开始寄希望于可能是谁不小心搞丢了,也许是病人偷走又忘记,也许是同事随手一用,他应该不会为自己的粗心承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