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迪愣了一下,说,没有。曾经也没有很痛。
我说,我不是傻子,陈西迪。
陈西迪说他知道。
痛要告诉我,知道吗?我说,以后都要告诉我,之前的也要告诉我,陈西迪,你得让我知道。至少得让我知道。陈西迪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好。
海洲冬夜。
卧室灯光是温暖的橘黄。
陈西迪的身体似乎真的比之前稍微壮实了一点。我能看到他腰腹部紧绷的线条。薄雾似的汗水,滚烫的温度。陈西迪的喘息像是水的波纹,层层漾进我的大脑,一点点把理智褪净。
很久了,太久了,真的是非常久。
这具再熟悉不过的身体被时间冲刷变得陌生,变成最熟悉的那种陌生。我贴住陈西迪的后背,右手摁住陈西迪的手背,分开他的手指,攥紧,另一只手绕过陈西迪的左肩,让他贴紧我,再紧一点。
陈西迪朝后仰起头,眼睛,鼻尖,嘴唇,脖颈,蒙了层雾气似的水淋淋。他说话的声音断续,挺无奈的语气,掺着忍到极致的喘息,张一安,我又不会再跑掉——你——
我没有回答陈西迪,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陈西迪越搂越紧。开始的某个瞬间陈西迪像是很痛,在我怀中的身体猛地紧绷,左手脱力地握住我的手腕,我很快反握住。陈西迪说,等,等一下——我太久没——
他没说完,我把陈西迪剩下的话堵在了他的嘴唇里。绵长,柔软,带着一点混乱意味的一个吻结束,我问他,现在呢?可以了吗?陈西迪呼吸不稳,回答我的声音发颤,说,可以了。
陈西迪这个人很容易反悔,无论什么事,现在也一样。做到一半的时候陈西迪反悔,挣扎着想从身下出去一点,我右手扣住陈西迪的手腕,我说,干什么?
陈西迪的头发被汗沾湿,贴在脸颊,黑色的眼睛像是洗过一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笑了一下,说,没干什么。我放缓动作,耐着性子说,那你跑什么?陈西迪喘了两声,平复下呼吸,说,张一安,我不是三十一岁那会儿了。
我没搭理他,低头咬住陈西迪的肩膀。
陈西迪草了一声,摁住我额头,撒嘴——
我又亲了他一下,陈西迪剩下的话就回到了肚子里。陈西迪翻过身,和我面对面,两个胳膊搭在我脖颈后,面色是好看的潮红。陈西迪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又想开口说我什么。
我迅速打断陈西迪,开口,陈西迪,在高原那会儿你丢下我,第二天我去找你了,跑到车站,但是忘记穿保暖的衣服,才会冻到感冒发烧,最后发展成肺水肿,差点没办法下高原。陈西迪一愣,嘴半开半合。我乘胜追击,继续说,后来我在杭城找你的时候还淋了好大一场雨,又生病了。
很可怜。我说,真的,我咳了好长时间。
陈西迪的眼睛慢慢放大。我看着陈西迪,陈西迪又闭上眼睛,用手臂拉近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下巴,说,咬吧。我说,什么?陈西迪没回答,抬头吻了上来。
十二点半。我把床单扔进洗衣机。
陈西迪在洁净的床上半阖着眼,半梦半醒。我端了杯热水给陈西迪,陈西迪手臂放在眼睛上,过了会儿蛮不情愿地撑着自己坐起来,坐直的一瞬脸上表情很复杂。陈西迪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我说,满分一百分,请打分。陈西迪说,一百。我说,满分一百二,请打分。陈西迪沉默,说,一百二。我说满分一百五,请——陈西迪说,再问给你打负分。我立马不问了。
过了会儿,陈西迪笑了两声。我说你笑什么,陈西迪慨叹一声,张一安,你憋了多久?
我:?
我说,陈西迪,委婉一点。
陈西迪撑起来脑袋看着我,提醒,你耳朵。
我说什么我耳朵?
你耳朵又红了。
陈西迪告诉我,你不知道吗,你很少脸红,但有一点情绪波动耳朵就会很红。你的耳朵老是出卖你,刚才我们做的时候,你的耳朵也——
我说,好,停,陈西迪。
陈西迪笑的更大声。
当床单洗好的时候,我看到了晚饭时陈西迪那瓶起开的啤酒。他只喝了一口。我拎着啤酒问陈西迪,还要喝吗?陈西迪看着我手里的酒,摇摇头。我说,戒酒了?陈西迪笑了笑,算吧。
我说,为啥啊。
陈西迪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