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就够了。我从一开始想教会他的就是这个。
选择我,陈西迪。然后让我站在你的身边。就像我一次又一次选择你一样。
陈西迪没有中途醒过来。他的体温慢慢降下去。我担心的半夜高烧没有出现,准备好的氧气瓶也没派上用场。陈西迪像是在一个漫长的梦境里。我希望我也在里面。
半夜的时候我起床去卫生间。松开陈西迪,下床站起来的一瞬间,衣角被很轻的力道扽住。我回头看,在昏暗的灯光里,陈西迪抬手拉住我。像是察觉到我的离开,他醒过来,但眼睛在睁开一点点后又合住。在现实和梦的边缘挣扎。
陈西迪说,不要走,张一安。
不要走。求求你。
第104章 陈西迪
千通广场,地下一层。
我睁开眼睛,看到乐队成员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我拉住他们其中的一个,对方转过头来,面容模糊不清。他们的面孔像是坠入了最浓重的雾气中。
我问,要去干什么?
对方说,快上场了。陈西迪,你怎么还在抽烟?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手指间有支燃了一半的烟。我恍惚觉得自己不应该抽烟,但想不起来为什么。好像有谁很容易咳嗽。肺不太好?是吗?怎么回事来着。
总之我还是把烟掐灭,挎上吉他。时间很晚了,加哆宝在这个时间段凉上加凉。我对准话筒,台下观众面孔依旧在一团雾气中。
当我把电线踢到一边时候,目光略过一个男孩的脸庞。我立在高台上,他正在微微仰头看着我。
个子真高。我想。
我能看清他的脸。肤色挺白的,眉毛浓黑,五官锐利分明。发型不太好说,寸头,全靠脸撑着。意识到我也在看他,男孩眨了下眼睛。他眨眼的一瞬间我意识到男孩有着很长的睫毛。
真是矛盾的长相。
不过好看是真的。
演出结束。我正在收拾设备,一转身,吓了一跳。男孩朝我笑笑,清清嗓子,问,那个,你刚才说你叫陈西迪,哪个西哪个迪啊?
我把名字告诉他。
男孩说,好,我叫——
我没有听到男孩的名字。一切在瞬间天翻地覆,颠倒错乱。我站立在一扇窄门前,头顶是高原透彻的夜空。地上有很多烟灰。
门留着一条小缝,我看到那个男孩躺在床上,额头有汗,像是被梦魇住无法醒来。我手在口袋里,摸到了安眠药。我本能觉得哪里不对,想推门进去,但是门纹丝不动。有什么东西将我拽离。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我被虚空拖拽走。我说,等等,我不要,放下我,放下——
窄门在一瞬间被黑暗泡透,再睁开眼是一片繁盛的春景。异国的人穿着护工服在偌大的庄园里走来走去,有人掰开我的嘴,试着让我吃东西。男孩又出现在门口,但他站得很远,环抱双臂。
我在挣扎,拼命扭头向男孩看去。我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选择,男孩在生气。他看着我,像是失去了所有信心,转头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说,别,别走,等一下——
我张口想喊他的名字,但是发现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男孩的姓名。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我,我试着挣脱,但全身都被约束起来。我在想男孩应该已经走了很远了,我得出去,我——
“陈西迪。”
他走到哪里了?他看起来那么生气。
“陈西迪!我靠,我下巴——”
我要出去。
“陈西迪!”
我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睫毛很长眼睛,和梦里男孩的眼睛一模一样。张一安看着我,抬手摁了摁自己的下颌。
心跳在瞬间平复。我终于能够呼吸。梦没有再纠缠我,这里是曲尚。张一安说过,我不会再回到尤加利,这里是曲尚,我们在找一片湖。我记住了。
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被张一安抱着,很紧。我带着点从梦里挣脱出来的心有余悸,慢慢感受张一安的体温。
他胳膊在我腰上一点,搂住我,手在我肩胛处,掌心很热。
张一安问,又做噩梦了?于是我很心虚地朝张一安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张一安说,我好像抱着一条大鲤鱼。
我:?
前半夜还很安静,后来烧退下去就开始折腾。张一安松开我,躺平,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头是不是还有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