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无奈地笑:“学问是真没得挑,林鸿先生都赞过,就是脾气也出了名地独一份。”
“哦?”沈望旌抬眼,显然对独一份更感兴趣。
“说话能呛死人。”沈平远摇头,“前几月国子监讲学,一位老博士讲君子慎独,他当场就问,说那为何《礼记》又讲君子不器?难道君子既要像器物一样有用,又要时刻担心自己没用处?”
李昶闻言,唇边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这倒也别致。”
沈平远见沈照野和李昶都感兴趣,话匣子就开了:“不止。上月诗会,有人赞他诗作有魏晋风骨,他当着众人面就说魏晋名士服药行散,多半短命,兄台是祝我早登极乐?噎得那人脸都白了。”他顿了顿,又有点向往,“可他的策论写得是真漂亮,针砭时弊,鞭辟入里。我读过几篇,自愧不如。”
沈望旌笑了一声:“光会耍嘴皮子可不顶事啊。”
“随棹表哥,那倒未必。”李昶温声道,“听闻他去年在江南,曾为一桩田产旧案,单枪匹马驳得当地几个积年老吏哑口无言,最后硬是帮几户佃农讨回了公道。行事虽桀骜,却未必没有担当。”
沈平远连连点头:“是啊,所以众人都说,此人若是入朝,不知是福是祸。学问见识足以安邦,可那张嘴……”他看向沈婴宁,做了个惹事的表情。
沈婴宁撇头,扬声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朝堂又不是书斋,光会说道理没用。”
沈照野在一旁听得直乐,插了句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想会会这位裴公子了。这脾气,合该来我们北疆磨磨,保管比在永墉城里怼人痛快。”
沈平远哭笑不得:“大哥,你就别添乱了。”
众人又就春闱的具体注意事项聊了一会儿,比如去考场要带的物品笔墨纸砚、如何防寒保暖、饮食注意、甚至如厕问题都提到了,反复叮嘱沈平远一定要放宽心,莫要紧张,保重身体为要。
餐桌上气氛热络,唯有李昶,对着碗里裴元君夹来的堆得冒尖的菜,吃得有些艰难。他本来胃口就小,病后又有些食欲不振,那些菜肴的味道又实在有些独特。他努力地小口吃着,一口菜要嚼上好一会儿才能咽下去,眉头微微蹙着,速度却很慢。
坐在他旁边的沈照野看得分明。他趁裴元君正兴致勃勃地跟沈望旌讨论用狐皮做手套的花样、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时,动作迅疾地伸出筷子,将李昶碗里那些颜色最深、看起来最可疑的菜大半都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面不改色地扒拉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接着,他又飞快地巡视了一下餐桌,挑了几样看起来相对正常、味道应该不至于太出格的菜,比如那盘只是炒得有点蔫的青菜、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蒸蛋、还有几片白切肉,夹到了李昶碗里,压低声音道:“这几个,还算能吃。快吃。”
李昶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碗里瞬间焕然一新的菜肴,又抬眼看了看正低头猛扒饭掩饰动作的沈照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见无人注意,才极小声道:“多谢随棹表哥。”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对着那几样安全的菜肴,慢条斯理却又实实在在地继续吃了起来。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显然比刚才要轻松了许多。
沈照野瞥见他开始正常进食,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碗里那些味道一言难尽的菜肴,心里琢磨着晚点得去厨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作者有话说】
沈照野:我不怕冷
ps:爱情启蒙导师来了哈(在前面出现过哟)~
第38章夜宴
宫宴设在皇宫中最宏伟的太极殿。夜幕降临,殿内灯火通明,粗大的牛油蜡烛和精致的宫灯将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鎏金的蟠龙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两侧案几排列整齐,上面早已摆满了司膳署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和醇香美酒,混合成一种奢华而正式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