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形下,谢爱莲会生出一种“我要好好读书,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比主家的那帮废物差”的念头,也太正常了,所以她才会对明日的开学如此期盼,因为如果真能读书读出个什么成绩来,以后就再也不用这么憋屈地活着了!
也果然如谢爱莲所期望的那样,第一日上学结束后,她背着崭新的书包,带着满脑子新学到的东西,在侍女们一迭声的“女郎,慢些,可千万别摔着了”的惊呼声中,横冲直撞一溜烟地就窜进了谢母的屋子,匆匆行了个礼后,就试图爬到椅子上去,给谢母展示一下自己今天刚刚学到的好东西:
“阿母,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谢母当时正好在算账呢,闻言便露出了宠溺的微笑,把手中的笔墨递给了她,又叫一旁伺候的侍女送来了一沓雪白的宣纸,笑道:
“阿莲可真厉害,那写给阿母看看好不好?”
谢爱莲本来就是为了向母亲炫耀自己今天新学到了什么东西而来的,乍闻此言,哪有不应之理?
于是她努力摆动着两条小短腿,爬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之后,气沉丹田,提笔悬腕,架势摆得那叫一个十乘十地足,随后在纸上留下了这位小女郎的珍贵的墨宝——
三个歪歪扭扭的,狗爬也似的大字。
这三个大字一出,甚至都不用旁边的侍女们违心说些夸赞的话语,谢爱莲也知道自己写的这字不怎么样。
于是她当场就红了眼眶,瘪着嘴委屈道:“……怎么会这个样子?之前在学堂里,西席她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临帖的时候,我写出来的可绝对不是这么差劲的东西……”
谢母闻言,从袖中取出一块柔软的手帕来,为泫然欲泣的小女儿按了按眼角,温声道:“阿莲莫要沮丧,你今日只不过第一天进学,之前甚至都没有拿过笔,能够写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啦。”
然而孩子越聪明就越不好哄,证据就是谢爱莲听完这番话后,目光在桌上一转,立刻就锁定了摆在母亲面前的账本,那上面还留着谢母亲手所写、墨痕未干的批注:
这一手字虽然不能说像书法名家卫夫人、王羲之那样游云惊龙,劲骨丰肌,但也是横平竖直的一手正楷;把这么一手字和谢爱莲刚刚花了吃奶的力气才写出来的三个狗爬大字放在一块对比,可真是让谢母“已经很不错了”的那番话,格外没有说服力。
因此,等谢爱莲再抬起眼来看向谢母的时候,就有种谴责的意味了:
“阿母骗人!你的字明明就这么好看,你就是看我是小孩子,所以来哄我的罢?”
谢母笑着摇了摇头,将谢爱莲从一边的椅子上抱了过来,揽在了自己的怀里,随后一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耐心解释道:
“天底下所有的人,在刚开始学习的时候,都是这样从无到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成长起来的。阿莲,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定也就写的一手好字啦。”
“而且阿母也有拿不动笔的小时候,那时我写的字,甚至都没有你的一半好呢。便是你父亲,你就以为他年轻的时候有这么风光么?悄悄告诉你,他当年和我兄长一同去武艺课的时候,连三石的弓都拉不开。”
由此可见,谢母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甚至都顾不上所谓的父母威严和架子了,不惜把自己以前的糗事拿出来说;更叫心腹侍女取了嫁妆箱子的钥匙,从一个放满了自己旧物的、压箱底的盒子里,把自己小时候的那一手和谢爱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纸张都已经泛黄变脆了的狗爬字拿了出来,对谢爱莲笑道:
“你看,咱们两个小时候连字都这么像,可见阿母不是在哄你,对不对?”
“你现在控笔不稳,是因为手上没有力量。等过几年你长大了,手上有劲了,写字的时候手腕就能自然而然地稳下来,到时候你再写这种字,阿母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谢爱莲睁大眼睛,对着面前的这一沓母亲的黑历史认认真真看了好久,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甚至都能看见一句化成实体的、傻乎乎的小孩子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