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抱拳:“辽必不负郎君所托!”拨马而去,三千步卒随他列阵,枪林如簇,岿然不动。
袁书又唤来数将,一一分派已定,最后道:“弓弩手随我据高而射,压制贼骑。”
正说话间,一骑飞驰而来,正是吕布。他策马至袁书面前,抱拳道:“幼简!布愿为先锋,先破其骑,再摧其阵!”神色却颇为轻佻,不似将领对主帅请战,而像雄性对雌性献媚。
袁书看他一眼,压过心中不喜,淡淡道:“将军勇武,书素知之。但黑山地险,不可轻敌。将军且率本部为游骑,待机而动,勿要浪战。”
吕布咧嘴一笑:“幼简放心,我知你关心布,布心中有数!”说罢拨马便走,赤菟马一声长嘶,四蹄腾空而去。
谁关心他了?袁书蹙眉望着他背影,对身旁亲卫道:“此人确实勇猛,但不知进退,不通兵法,冲锋陷阵尚可,为将帅则不足。”
战鼓擂响,张燕军率先出击。
数千胡骑呼啸而上,直扑袁军左翼。张辽率步卒结阵,长枪如林,胡骑冲到阵前,被枪林刺得人仰马翻,纷纷拨马后退。张辽令旗一挥,前排枪手后退,弓弩手上前,一轮箭雨射出,胡骑又倒下一片。右翼,袁军步卒亦与张燕步军接战,杀声震天。
袁书立马高处,见张燕中军未动,沉声道:“弓弩手,瞄准中军,放箭!”千余弓弩手同时发箭,矢如飞蝗,直射张燕中军。张燕亲卫举盾遮挡,阵脚微乱。
就在此时,一骑从侧翼杀出,赤菟马疾如闪电,吕布长戟翻飞,直冲张燕中军!他身后,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精骑紧随其后,如一支利箭,狠狠扎入敌阵。
袁书眉头微蹙,对身旁传令兵道:“命他回来,太早了!”传令兵飞马而去,却哪里追得上赤菟马?
吕布已杀入敌阵,长戟左刺右挑,所过之处,张燕军纷纷倒地。他一口气杀到张燕面前数十步,张燕大惊,急令亲卫上前阻挡。
数百亲卫蜂拥而上,将吕布团团围住。吕布虽勇,却陷在阵中,一时冲不出来。袁书在高处看得分明,当机立断:“弓弩手,转向侧翼,掩护吕布!”箭雨转向,射向围困吕布的张燕亲卫。亲卫纷纷中箭倒地,吕布趁势杀出,浑身浴血,却仍是大笑不止。
他拨马而回,冲到袁书面前,抱拳道:“幼简!布杀到张燕面前了!多谢幼简箭雨相助,今日差一步,布明日定斩他首级!”满是孔雀开屏般的炫耀。
袁书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将军勇武,书已见识。但战场非一人之勇可定,将军且下去歇息,待机再战。”吕布咧嘴一笑,拨马而去。
此后十余日,吕布日日冲阵。有时一日一回,有时一日两回,有时一日三四回。张燕军虽众,却被吕布杀得胆寒,每每见他赤菟马冲来,便纷纷避让。
张辽固守左翼,胡骑连日冲击,始终未能突破。他见战机已至,策马上前向袁书请战:“郎君,贼军已疲,左翼胡骑死伤过半,末将愿率兵出击!”
袁书却摇头,指向敌阵后方:“文远且看。”张辽顺着望去,只见敌阵后方烟尘滚滚,似有兵马调动。
“张燕在调兵。”袁书道,“他想诱我军深入,然后断我后路。”
张辽恍然,抱拳道:“郎君高明。辽愿率兵待命,随时听候调遣。”袁书点头,继续观察战局。
又过了数日,张燕终于撑不住了。那一日,吕布再次率成廉、魏越等冲阵,直杀到张燕中军帐前。张燕亲卫拼死抵挡,吕布一戟挑翻数人,险些擒住张燕。
张燕仓皇而逃,黑山军大溃。袁书见时机已至,拔剑大喝:“擂鼓!全军出击!”
张辽率左翼步卒率先杀出,枪阵推进,势如破竹。袁军从四面八方掩杀而上。张燕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袁书策马冲下高坡,亲自率兵追杀。她手挺长枪,连挑数名溃兵,所过之处,贼军望风而逃。追出三十余里,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收兵。战后,袁绍闻报大喜,遣使嘉奖。
袁书立于帐外,望着满营灯火,神色平静。张辽前来复命,抱拳道:“郎君,左翼胡骑已破,斩首八百,俘虏三百。”
袁书点头:“文远辛苦了。”
张辽又道:“郎君用兵如神,辽佩服。”
袁书忽然笑了,看着他道:“文远何必如此生疏?当年在雒阳,你可不是这样的。”
张辽一怔,抬头看她,不由浑身一震,她记得,她竟然记得。他此时前来,确有叙旧之心,可他怕袁书早已不记得自己。
当年他不过是个边郡小吏,在满城权贵眼中如同草芥。那几个大将军府的掾吏欺他外来,当众羞辱,满院无人替他说话。唯有这个少年,路过时随口一句,便替他解了围,事后还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书见郎君不似常人,日后必为大才”。
那句话,他记了多年。可他不敢奢望他还记得。他是谁?袁家幼子,名满雒阳。他又是谁?不过是个雁门来的无名小卒,凭什么让人记着?
“郎君……”张辽声音发颤,“你还记得?”
袁书认真地看着他:“怎会不记得?并州张文远,雁门人,弓马娴熟。我当时便说,日后必成大才。如今看来,我果然没看错。”
张辽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地,抱拳道:“郎君知遇之恩,辽铭记于心。当年若非郎君一句话,辽……”
袁书连忙扶他起来,笑道:“文远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旧事重提,不过是想告诉你,在我这里,不必那般拘谨。”
张辽起身,望着眼前这个眉目清俊的年轻人,心中翻涌着说不尽的感激。.
袁书拍拍他的肩,认真道:“往后一起建功立业,有什么事,只管直说。”
张辽重重点头:“辽……遵命。”
夜风吹过,张辽告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袁书立在帐外,衣袂轻扬,他忽然想起雒阳那个午后,那个少年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