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她这一张脸,偏爱作楚楚可怜。
这一张嘴,又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男人偏过头,不去看她。
他微阖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平定之后,他割舍下所有的情愫,冷静唤出那句:“二姑娘。”
她说,她不在乎他与明谣的一纸婚约,愿意为他妾室。
他道:“你……不必这般。”
君子一言,他已答应过郑氏,会对明谣倾心以待。
而自己身前的姑娘……
应琢不知说的是实话还是气话:“二姑娘,我已与你姐姐定下婚事,不日便要大婚。还望你——”
望她什么?
斩断前缘,莫再纠缠不休?
或是本本分分,祝福他与明谣百年好合伉俪情深?
话语于男子唇齿边骤然顿了顿,明靥不知晓,那是何等残忍的字句,才让他一时间说不大出声。
她咬着下唇,一双眼直勾勾盯向身前之人。
他不看她,也不说话。
清冷的风拂于应琢面上,这个众人口中清正持重的应二公子,似乎早已有了他的决断。
便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少女的轻唤:
“应郎——”
明谣已换好先前那一件新衣,于应琢身前欢喜地转了个圈。
“如何,好不好看,衬不衬我?”
那一尾满带着脂粉味的香风,伴着明谣的步子漂浮而来。明靥呛了两口,未再理会二人,兀自出了成衣铺。
她知晓适才应琢未说出口的话。
——他要她,离他远些。
莫再攀扯于他。
离得越远越好。
……
明靥果真有十余日未再攀扯他。
倒也并非是她有多听应琢的话,只因着大考将近,她一面忙着赚钱,一面又要复习课业,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未再去过前院,可前院的欢声笑语,却时不时顺着院墙飘来。
时常她一搁笔,似乎便能听见前院之内,明谣与应琢交谈的声音。
是夜,明靥做了一个沉甸甸的梦。
梦的尽头是一片缥缈的黑。
雾气迷离氤氲,沉沉在脚下弥散开。她就这样行走在漆黑的、仿若甬道的黑巷里,周遭一片萧瑟,时不时吹刮来几缕风声响动。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亮色。
一个衣着单薄的人站在黑巷尽头,孤独地提着灯,迎风而立。
察觉到她,对方转过身形。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一双眼定定地瞧向她。
声音清寂辽阔,似自远方而来。
“明靥。”
祂微微轻叹。
“你真的……没有心。”
……
待她醒来,已日上三竿。
细细数来,这应该是她未再见到应琢的第十二日,近些日子她忙得焦头烂额,也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待梳洗罢前去前院时,她正撞见一脸欢喜走入府的明谣。
她步伐轻快,手中似系着一物,分外亮眼。
明靥并未过问,奈何对方逢人便说。
今日应琢带她前去金善寺,求了姻缘。
两人各自于红绸上写下彼此的生辰八字,将其一根挂在姻缘树的最高处,另外两根则有各自戴着,系在手腕间。
“我与应郎将生辰八字绑在姻缘树上,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会有神灵恩泽,降福我们的。”
明靥远远瞧着,长姐右手系着亮目的绸带,在众侍人的拥簇下拐过廊庑。
不知为何,那根红绸随风飘荡着,竟有些碍眼了。
……
大考当日,明靥起得很早。
昨夜她入睡得同样早,天稍一黑下来,给阿娘喂罢了药,她便解衣上床。大考持续整整两日,她有这两场硬仗要打,得养足了精神才好。
出了院,明靥抬头看了眼府邸门前。
果然,明谣的马车依旧未等她。
盼儿将她的书匣装好,回头唤她:“二小姐,这边。”
昨夜又是一场秋雨,雾蒙蒙的天沉下来,将周遭逼仄得愈发清冷。明靥将领口的氅衣带子系紧了,提起裙脚走上马车。
一路颠簸,她靠在车壁上,一边阖着眸,一边在心中默背着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