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之人斟酌少时,忽然道:“我知晓有一家药铺,那边的药价较这里要便宜些,你要不要……”
“要。”
面子可以不要,但阿娘的病不可以不治。
应琢话语被她抢得一顿,那目光落在她身上,须臾,又偏至她处。
“好。”
她跟着应琢,一前一后坐上了马车。
“去刘记药铺。”
御马的是窦丞,对方一见到明靥,白眼恨不得要翻上天。明靥无视他的神色,掀帘坐于应琢对面,厚厚的车帘“啪”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马车之外的暖阳。
马蹄声阵阵,车壁轻微摇晃着,狭窄的马车之内,幽暗又逼仄。
应琢正坐在对面,阖眸无声。
她只嗅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那冷淡清雅的香气。若是往日,她定会直勾勾地看着身前之人,甚至会扑上前去,于这外人都瞧不见的地方,恶狠狠地勾.引他。
但如今……
窦丞在外唤着:“主子,到了。”
应琢轻掀起眼皮,黑眸瞟了她一眼,轻声:“随我来。”
那名刘大夫似乎与他分外熟络。
明靥抓了三十副药,钱囊里的钱刚刚好。
陈大夫于一侧称装着药,她与应琢二人靠在柜台旁。见少女面色终于轻松了些,他犹豫着开口。
“明二姑娘。”
她抬起头:“怎么了?”
“近日我在审理一桩禁书案。”
明靥右眼皮无端跳了一跳。
应琢微微沉吟:“藏书阁的老板陈氏,已交供藏书阁中禁书之来源。他给我提供了一份名单,名单之上——”
男人话语微顿,继而,漆黑平静的眸色迎上她的视线。
“有你。”
轻飘飘的两个字,算是判定了她的罪行。
伙同藏书阁阁主,抄写兜售禁书。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所以,应二公子是来捉我入狱的吗?”
“不是,”应琢看着她,“我想问你,你近些日子,是……缺钱吗?”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看似满带着关怀的话语,却如同一记耳光,赤.裸.裸地扇在明靥面上,敲碎了她全部的自尊。
喉舌之间,似有什么哽住。
明靥偏过头去,声音也冷下来。
她的话语之中,似是含着冷雾,清冷又倔强:“这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事,即便应二公子想要把我当犯人去审,怕是也不大适合如此细致地过问罢。”
闻言,应琢忙应声道:“我并非此意。”
他的语气明明十分诚恳,落入明靥耳中,却莫名让她觉得有几分尖利了。脚面上的痛意催促着,叫她未再什么时间与对方多作斡旋。恰于此时,刘大夫已将所有药材打包好,少女轻言了声多谢,一面拎了药包,一面便朝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应琢身量高大,比她高了一整个头还不止,那人亦是几步追上前,却并未强势地横亘于她身前。
他似是一阵轻飘飘的风,偏偏又带着令人心神撩动的兰香。
“二姑娘,在下是说……”
忽然,他一凛眸。
“你的脚……”
明靥低下头去。
适才她只觉得自己脚面处隐隐作痛,经由应琢这么一提醒,她这才猛然发现——不知自何时起,竟有血迹慢慢自她发痛的脚面上渗出,此时此刻,已染透了她裙裾之下的鞋面!!
她回想——应是先前与那群登徒子周旋时,失手打碎了那一盏花瓶,使得碎裂的瓷片刺穿绣鞋鞋面,将她右脚划伤。
应琢眉心紧锁起,呼吸亦微微发凛。
“还可以走路吗?”
他的语气里似有担忧。
明靥咬着唇,未出声。
她看着,对方犹豫了一刻,然,也就不过是一瞬,他伸出手。
用眼神询问她:可以吗?
她点点头。
下一刻,明靥被他打横抱起。
他的双臂极有力,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快步朝刘记药铺折返。明靥便如此被他双手抱着,恍惚间,忍不住向里靠了靠他同样宽大沉稳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