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女儿出嫁的第一个新春,先前明谣已与郑婌君说了,她与应琢将在大年初一一起回府。看着这满院的大红灯笼,明靥心想,她那个姐姐应当还未同明萧山与郑婌君提起,自己与应琢将要和离之事。
明靥一面落笔,一面阴暗地心想。
不和离才好。
不和离,便会痛苦一辈子。
就像她的阿娘。
那……应琢呢……
一想到这儿,少女右手所执的笔仿若抖了一抖,豆大的黑墨倏然落在素纸之上,登即便晕染了整片。
她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驱散。
应琢如何,与她何干。
他不过是自己那一把好用又顺手的刀罢了。
再听到关乎应琢近况,便是他请命离京的消息。
年关未至,新春尚未过,他便向圣上请命,镇守西关。
这一仗来得急。
外寇作乱,来势汹汹,此时有人自告奋勇,圣上自然应允。
应琢离京时,明靥并未去送他。
而对方似乎也下了某种狠心,未给她留下任何书信。
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
应琢离京的第一个月,盛京迎来了春节。
全京都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之色,年关的那一场大雪,昭告着来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应琢离京的第二个月,明谣又回了一趟娘家。
明谣只在郑婌君身前哭诉,道自己如何思念新婚郎君,郑婌君抱着她只心疼地温声安慰,并不知晓其中具体缘由。
但不知为何,再看着明谣那张满是怨恨的脸,明靥心中竟不觉得有多少畅快了。
应琢离京的第三个月,院内的花草树木开始重新抽了芽。
在任子青的提议之下,她以“妙笔公子”为署,开始重新在集市上兜售《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应琢离京的第六个月。
她凭着《一树梨花压海棠》下册,赚得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干是抄写无用,在任子青的支持之下,明靥于城南租得了一个小铺子。起初,她与任子青雇人抄写此书,而后又渐渐不满于人力所抄写的迟缓进度,他们开始刊印兜售。
也就是在这个月,她成功与陶家退了婚,与陶微朝彻底“分道扬镳”。
……
应琢离京的第十个月。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想他。
……
这个冬天是有些许难熬。
入夜之后,明靥的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道身影。
对方身形修长,立于怀玉小筑的那一棵梅树之下,似乎听见她的脚步声响,男子侧首,回过头来看她。
梦中,那人的面容并不是很清晰。
但说也奇怪,单单只凭借着那一道颀长清瘦的背影,明靥竟如此笃定——她梦中之人,就是应琢。
起初,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大,也仅仅与之一人有过纠缠瓜葛,二人在一起的时间说多不多,可说少到底也不算少,应琢偶尔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其实倒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但后来一日——
她做了个春.梦……
梦里,将自己压在身下之人,便是早已离京的应琢。
她吓得自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寂静的明月,忽然心跳得飞快。
也就是自这一天开始,明靥终于开始审问,自己对应琢究竟是何种心意。
是单单的利用,或是……
她忽然很烦躁,那烦躁似是写到脸上一般,便是任子青见了,也吓得躲她好远。
直至一日,明靥又自春.梦中惊醒。
梦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因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他的指腹还稍稍有些粗粝。
紧接着,那手指抚过她的脖颈、锁骨……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颤栗。
她双臂环住男人脖颈,动情地亲吻着。
便就在他即要进入的那一刻,明靥紧张地转醒了。
也就是这一刻,明靥几乎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因为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此刻自己再昏睡过去,要怎样做,她才能将上一个梦境接上。
她开始想念应琢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