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衣衫上,清霜落尽,唯余下那宽大的袂角,跟着无风自扬。应琢视线微凝过身前之人的面色,银濯濯的光,将他眼底浮光凝于一处,他的面色愈发清冷。
他命窦丞,亲眼看着明谣签下那一份和离书。
是了,自知无力挽留应琢,绝望之下,明谣还是选择了那一份和离书。
毕竟与休妻相比,和离也算作是一个体面些的结局。
收下按着明谣手印的和离书,应琢面上并未过多神色。
他平静地将其收好,而后换上官袍,入宫面圣。
收复西关三郡,叫他愈受圣人青眼,又成为龙椅前的红人儿。
既见应卿,圣人展颜。
他一身官袍跪于大殿之下,天子开口,道他此次功勋赫赫,此番前来,可是要什么奖赏。
“无妨,爱卿尽管开口。”
无论是良田美宅,珠宝金银……
殿下长跪之人略一沉吟,缓声道:“回陛下,微臣想求陛下赐一桩婚事。”
“婚事?给何人赐婚啊?”
“给微臣。”
他不大敢开口,直接道出璎璎。
果不其然,此一言罢,天子明显愣住。
龙椅上圣人微微蹙眉,不解道:“为应卿?”
圣人日理万机,却也记得,应卿与那位明家大娘子一年前的那桩婚事,正是他亲自赐下的。
应琢垂眸,淡声道:“是,陛下。”
“那爱卿与你先前那位正妻……”
“臣与明氏,已经和离。”
圣人赐婚,自请和离。
这是大不敬之罪!
周遭宫人闻此,立马“扑通”跪了一地。
偌大的金銮殿,流光溢彩,默然无声。
唯余下,不知何人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皇帝视线微凝,掠过长跪于地的那一道身形。
难怪。
难怪此番收复西关三郡,问他什么赏赐,他都开口退却。
难怪今日他一入殿,便长跪于此。
“一年之前,是朕给你与那明氏赐的婚,”皇帝开口,不怒自威,“应琢,你这是欺君。”
“你又哪里来的胆子,再让朕允你一桩婚事!”
更何况,先前那一桩婚事,是为了平定郡川洪灾,二人姻缘事关国事,怎可如此荒唐儿戏!
应琢猜想到,今日圣上定会勃然大怒。
触怒龙颜,男人朝着座上深深一叩,叩首之声登即落了满大殿,听得宫人愈加屏息。
“臣自知上有负圣恩,下违朝纲,百身莫赎当万死。唯伏跪丹陛,望圣上大发慈悲,臣愿沥血披肝,建功沙场,收复西关,以死效命。只求圣恩垂帘,成全微臣这一桩婚事。臣纵九死,亦感戴天恩。”
他字字恳切。
却字字说得,周遭宫人呼吸愈发沉重。
灯盏仍未熄,金光琉璃,落于圣颜之上。无人敢再抬头直面圣威,便是连同这刚自西关凯旋的应琢,亦是垂眸长跪。
终于,自头顶忽然传来抚掌之声。
“好,好。好一个纵九死,亦感戴天恩。好一个痴情的应家二郎。”
皇帝抬手,允他平身。
应琢这才终于自地上站起,他长身玉立,仍未抬头。
圣上道:“你此次收复西关三郡,朕便免了你的欺君之罪,只是重新赐婚一事,朕不允。”
总是皇帝再仁慈,短短一年之内,为一人接连赐下两桩婚事。
着实有些笑话。
应琢抬起头,想要开口:“陛下——”
“应卿莫急,如若你执意要朕赐婚于你们二人,倒也可以。”
皇帝视线漫过殿下之人。
终于,皇帝破天荒地为他寻了一个台阶。
却是个很高很高的台阶。
“待你收复西关十二郡,便拿功勋,来换取抱得佳人归。”
西关十二郡。
应琢此次,用了一整年有余,才收复三郡。
皇帝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曾想,这一声方落。
对方立于金銮殿内,竟不假思索地道:“臣,领旨。”
没有片刻犹豫。
“谢主隆恩。”
皇帝又愣了。
“待微臣收复西关十二郡,便向圣上求一道赐婚。”
“……”
且说另一面。
明靥今日终于寻了任子青。
二人商榷,关于文墨坊的开办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