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然后起身,开始整理房间。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衣物塞进旅行袋,洗漱用品收好,借的书一本本插回书架。房间恢复成他来时的样子,干净,整齐,空荡。
他拎着旅行袋下楼时,伏尔泰正在餐厅用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配一点果酱。
“坐。”伏尔泰说。
栗花落与一在桌对面坐下。女仆端来一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小碟黄油土豆泥。
他盯着那碟土豆泥看了几秒,拿起叉子。
两人安静地吃着。刀叉碰撞的声音很轻,偶尔有咖啡杯放回碟子的脆响。
吃完,栗花落与一擦擦嘴,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
“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他说。
伏尔泰点了点头,没说话。
栗花落与一起身,拎起旅行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
伏尔泰已经重新拿起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冷淡而专注。
栗花落与一转回头,推开门,走到门廊下。
早晨的空气清冷,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放下旅行袋,在台阶上坐下,盯着远处蜿蜒的车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鸟叫声渐渐多了起来,天空从灰蓝变成浅金。宅邸里有仆从走动的声音,窗户被一扇扇推开。
栗花落与一坐着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车道尽头传来引擎声。
他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睛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车转过弯,沿着碎石路驶来。车速不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在宅邸前停下,车门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跨了出来。
兰波。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风衣下摆沾着灰尘,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但那双绿眼睛在日光里依然亮,像擦过的绿宝石。
他抬头,目光扫过门廊,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拎起旅行袋,走下台阶。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
兰波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最后回到他眼睛。
“等很久了?”兰波问。声音有点哑,像熬夜后的干涩。
栗花落与一摇头:“没有。”
兰波往前走了两步,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动作很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上车吧。”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点头,跟着他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任务……顺利吗?”
“嗯。”兰波拉开车门,把旅行袋扔进后座,“处理完了。”
栗花落与一坐进副驾驶,关上门。车内空间狭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尘土味,是兰波身上带进来的。
兰波发动车子,掉头驶离宅邸。
栗花落与一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座灰白色的建筑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树影后。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路两旁是成排的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驶上大路,车速加快。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栗花落与一盯着窗外飞退的田野,半晌,低声说:“伏尔泰说……我的训练进度符合预期。”
兰波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嗯。”
“他说之后的路要靠我自己走了。”
兰波侧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他说得对。”
栗花落与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又开了一段,兰波忽然开口:“早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煎蛋,培根,吐司。”栗花落与一顿了顿,“还有土豆泥。”
兰波点了点头。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紧绷。
栗花落与一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车子平稳地驶向巴黎的方向。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起两人的头发。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觉得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那些训练、那些理论、那些精确到秒的作息,正在一点点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