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的太阳从背后给他镀了层金光,打下的影子在地砖上勾成一个腰细腿长的轮廓。
被斜阳拉长的影子一直从他脚下延伸到客厅,直到和客厅的阴影融为一体。阳台两侧的落地纱帘轻晃,他背后是高楼远景, 湛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
商榷原本微微后仰, 直到被简燃推门的动作打断,他才直起上半身, 远远地隔着客厅看过来。
简燃被那视线触及后才恍然回神, 慌忙将还搭在门把上的手收回,连同手腕一起将手里的礼盒快速藏进了背后。
这动作显出些许匆忙和慌乱, 但距离隔得太远, 商榷的视线又被飘动的窗帘遮挡住了一瞬,于是那么个鲜红的礼盒在眼前一晃而过商榷愣是一点没看见。
商榷只抬起头,看见简燃, 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轻笑:“回来了?”
“嗯。”简燃轻应一声关上门, 过后怕商榷没听见似的又补一句:“我去楼下转了几圈……你怎么醒这么早?”
“早吗?”手机里还持续着和唐钧的通话,商榷于是侧眼看了一眼客厅的时钟, “快五点了。”
“那你是不是要出门了?”
“差不多。”
简燃有些后悔回来得这么晚。他垂下眼,借由坐下身换鞋的动作将手里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藏进了鞋凳后。
换好鞋后,他才穿过客厅,一如往常地蹭到商榷身边,漆黑的瞳孔也照例只专注地看着他。
从很久以前开始商榷就很喜欢他这种眼神,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只动物一样纯粹只执行‘看着’这个动作的眼神。似乎全世界都只是虚影,唯有他是光亮的。
唐钧还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听见简燃回来的声音,他正在说的话一顿,转而问道:“简燃回来了?”
“嗯。”商榷隔着电话轻应。
“那行吧,等晚上见面再说,撂了啊。”
唐钧飞快地说完就飞快地挂了电话,都没等商榷开口,电话已经自动返回锁屏界面,然后沉默地熄了屏。
商榷:“……”
商榷对着漆黑的屏幕略感无语,想着唐钧这个急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唐钧也去?”
简燃的声音紧贴着商榷耳边响起。商榷一转头,就看见简燃不知何时同样靠在阳台的护栏前,和他手臂贴着手臂,脑袋下压,下巴虚虚搭着商榷的肩,佯装专注地盯着商榷手里的手机屏幕。
商榷:“……”
商榷曲起手指在他眉心轻敲一下,敲完过后才又继续抵着他的额头往上轻抬,数落说:“别这样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简燃顺从地抬起头,又问一遍:“唐钧也去?”
“嗯。”
“他很闲吗?”
“就是看他太闲才给他找点事做的。”商榷笑着,在简燃刚刚被敲过的眉心上轻柔两下:“你别对他那么大偏见,唐钧以前可是帮了你很多。”
“……知道了。”简燃不情不愿地应着,眼睛瞥向一边。
他不服气地想:帮的是那个没失忆的简燃,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简燃顿时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地想:我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失忆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呢?又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与以前隔开?
是因为失忆的缘故?还是失忆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
简燃骤然僵硬,商榷叫了两声他都没反应,直到第三声时简燃才终于回过神,偏头看向商榷,眼中还残留着尚未退却的怔愣。
“嗯?怎么了?”简燃神情恢复正常后问。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商榷说,“你好好的突然发什么呆?”
“我……?”简燃努力想理由:“恍惚了一下,可能昨天没睡好吧。”
“我看看,”商榷忽然凑近,仔细盯着简燃的双眼,一只手贴上他的脸,拇指抵在简燃眼皮底下,微微用力将他的眼眶下拉:“是有点红血丝……怎么没睡好?要不要给你换个枕头?”
简燃沉下眼,抬手反握住商榷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也许,是床的问题。”
“?”
简燃覆盖住商榷手背的手心下移,慢慢握住了他的手腕。
商榷凸起的手骨硌着掌心,简燃缓缓将手指收紧,将商榷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掌又用力按紧了。同时他掀开眼帘,沉默无声却又充满希冀地看向商榷,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无法言状的异彩。
商榷和他对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