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忽然之间拨云见日,连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般地豁然明亮。
商榷:“你过来。”
“过哪?”
“靠近点。”
简燃于是微微弯腰,脑袋压低,又用了刚刚那个被商榷数落说对颈椎不好的姿势。
商榷微微抬头,在简燃凑近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地上两道拉长的影子叠在一起,如同接吻一般亲密。
片刻后,商榷说完退开,两道影子中间才重新挤进阳光,鼻梁嘴唇的轮廓也重新在地砖上显现清晰。
简燃还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眶微微睁大,过了好久才像活过来般重新转动瞳孔,瞳孔锁定在商榷身上,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
商榷没回他真的假的,他只抬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腿欲走:“嗯?时间快到了,我该走——”
他的话没能说完,简燃已经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进怀里。
“……”
他很少这样抱住商榷,或许说得更准确些,他很少能抱住商榷。像这样一只手托住后颈,一只手紧紧扣住腰际,甚至于翻腾的呼吸都被那具他用力抱进怀里的身体压制得有些难受。
但他依然感到非常开心。在商榷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没有记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怀抱为什么会如此契合一个人。仿佛这双手臂,这片胸膛,生来就是为了拥抱他。
简燃缓缓收紧怀抱,咽下一口愉悦地喘息,默默想:可不就是这样。
他什么记忆都没有,一片空白的人生里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商榷,说的第一句话是商榷,记住的第一个人还是商榷。就好像一觉睡醒,他就拥有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好神奇。
简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如获至宝的感觉。翻来覆去,他最后只能想到一句话:像做梦一样。
像做梦一样。
简燃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感觉到心脏被无可比拟的巨大满足填满。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还好没等多久。
商榷措不及防地撞进简燃怀里,鼻骨正好怼到男人的肩骨上,传来一阵细微而短暂的钝疼。随即他的腰腹被向着男人怀里紧按,严丝合缝地和简燃的身体贴在一起,两道影子中间再没有任何缝隙。
商榷并没有直接告诉简燃他们的关系,他只是告诉简燃,他在车祸里摔坏的那部手机,商榷拿去修好了,现在就放在主卧床头柜最底下的那层抽屉里。
简燃之前的那部手机里保留有许多东西,照片、视频、录音……也许还有一些商榷不知道的。但不论怎么样,简燃只要看过那部手机,就能明白两人真正的关系。
但似乎简燃已经知道了。
他甚至都还没看过手机。
商榷微微踮起一点脚才终于能把自己的下半张脸从简燃怀里解放,下巴艰难地搭在简燃肩上,失笑出声:“你干什么?”
“不知道。”简燃低笑,手臂在他腰部扣紧,“想抱你。”
“我真要迟到了。”
“就一会儿。”简燃似乎刻意在延缓拥抱的时间,他用侧脸贴住商榷的脖颈,摩擦着那短短的发茬,慢悠悠问:“手机里有什么?”
商榷轻笑着装傻充愣:“我可不知道。”
“骗人。”简燃声音带笑,却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转而又问:“等我看完了,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商榷回他:“你没看完也能给我打电话。”
“那等我看完了,我能去找你吗?”
“我不是说过你会在外面等很久吗?”
“我知道,”简燃又再次收紧了手臂,宽大的手掌在他背后沿着他后背的轮廓摩挲:“可是等我看完了,我一定会想见你的,那时候我要怎么办呢?”
商榷:“……”
商榷必须承认,他心动了,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我不去了。
幸而他的理智阻止了他,同时阻止他的,还有蒋凝掐准时机打来的电话。
商榷在简燃怀里抬起手,接起电话:“喂?”
“商总,我已经在公寓楼下了,您准备好出发了吗?”
商榷匆匆应了句好,然后才赶紧拍拍简燃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蒋凝来了,简燃,我真得走了。”
简燃终于放开了他,恋恋不舍地一路从阳台跟到客厅,最后才在公寓楼下目送商榷上车,黑色的轿车亮着车灯呼啸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