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人闻风丧胆的方国海,此刻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男人跨站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然后在镜头前毫无顾忌地解开裤子,尿液落下,落在方国海脸上、胸膛上、微微张开的嘴里。
方国海不仅没有躲,甚至为了配合角度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喉咙里随即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梁叙之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视频是合成的,是某种拙劣的伪造。直到他的目光扫过画面角落——关紫萍。
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分拘谨地站在房间最边缘,那套衣服看上去很像护士服,可在眼下的场景又显得格外违和。
梁叙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这个白色的身影上,试图从模糊的画面里辨认出更多细节,就在他准备凑近些再看清楚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画面一侧走出来,挡住了关紫萍。
那是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黑人。肌肉虬结,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走到关紫萍面前,侧身挡住了镜头,梁叙之看不到关紫萍的脸了,只能看到那个黑人的后背和关紫萍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袖口。
他的两只手开始发抖。他告诉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只是录像,是很多年前已经发生过的、不能改变的事。可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他整个人的呼吸都乱了,身后方悦可那放肆的笑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纪隋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伸手要去关设备。
梁叙之一把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纪隋野皱着眉,压低声音,“别看了。”
梁叙之没有理会,只是表情空白地盯着屏幕。那个黑人侧身站着,他身后的画面又露出来一些——方国海还躺在地上,不远处又多了几个人影,有白人,也有拉丁裔,五六个人赤裸着上半身轮流出现在画面中央,而关紫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更远的角落里。
梁叙之的目光追着她,看见她在画面边缘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工具,而画面中央,那群男人已经把方国海密不透风地围住,有人弯下腰,有人开始解裤带,有人已经脱了,大剌剌地站在镜头前,像一群终于等到开饭的动物。
这一刻,梁叙之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群人真正想要凌辱的不是关紫萍,而是方国海。屏幕里的画面忽然有了另一种解读,那些身材健硕的男人不过是方国海的道具,是他的药,他用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工具。
而关紫萍也不是受害者,她是——是他最不愿意用的那个词,可它还是自己浮了上来——是工作人员。
梁叙之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开、重组、再拼回去。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把那些零散的碎片一块一块地码好。从前的他,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和不解,而每一个答案都指向“她被强迫”“她被虐待”“她是受害者”。可眼前的事实是: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工具,正不慌不忙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碎片自动拼合。
关紫萍被梁正民赶出梁家的时候,大概三十出头,那个年纪,没有技能,没有人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在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耗尽了所有力气,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连自己都养不活,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让她活下去的工作。
而方国海的岛上,恰好缺一个护士。那些过火的、需要医疗准备的游戏,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守着,为的不过是出事之后能及时处理。医疗背景、沉默寡言、没有家累、走投无路——这些条件集齐的时候,方国海的人找到了她。
她就这样来了。她在岛上看到的东西,梁叙之不确定她有没有选择的空间,也许方国海给她的条件很明确,也许她被告知“你需要做这些,否则不能离开”,也许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和医院里没什么不同”。
但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游戏,会慢慢地啃噬掉一个人的灵魂。她被置于那种环境里,日复一日地观看、见证、承受,整个人都被困在无法逃脱的窒息感里。她是方国海欲望的在场证人,也是他秘密的守护者,一个被困在他黑暗世界边缘的沉默灵魂。
她不是被方国海直接杀死的,方国海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种被要求“看着就好”的压抑,比任何肉体的伤害都更致命。
认清这一点的梁叙之,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掩饰的绝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替关紫萍讨回公道。可现在他发现,他连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都没有真正弄明白过。
那些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的执念,那座岛、那些证据、那漫长的隐忍——在这一刻被一段视频绞杀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屏幕对面,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尸体的碎片。
“我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啊!”
一阵亢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炸开。梁叙之回过头,看见方悦可像打了鸡血般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