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鹦鹉不怕人,直接落在了沈春掌心,脑袋蹭了蹭,似乎是知道俩人同命相连。
沈春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片刻后,旁边竟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躺在了他旁边。
沈春侧过头一看,正对上牧冬看他的视线。
沈春全身一僵,转过头,仰面朝天地躺着,问:“你怎么来了?不去安慰你女朋友吗?”
牧冬说:“跟你说了不是女朋友,只是还在接触。”
“那也很快就是了。”沈春闷闷地说。
半晌没有人说话,沈春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烫,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有点委屈地问:“哥,不谈恋爱行不行?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下次考试一定会进步,你不要谈恋爱了好不好?”
牧冬愣了一瞬,片刻后笑了一声。
“谈恋爱和你成绩有什么关系?只是到了年龄了,人到了年龄就有要做的事情,就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上学,我呢,该考虑组成一个家庭,”牧冬顿了一下,告诫沈春的时候也仿佛在告诫自己,“不能走上一条不归路。”
沈春眼睫猛地垂下,遮住眼底骤然翻涌的酸涩,“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不谈?”
牧冬叹了一口气,沈春果然没有听进去。他一只手摊在了沈春的脑袋后面,垫在沈春和草地之间,无意识地摸了摸沈春圆滚滚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没回答沈春的问题,反倒问:“为什么这么抗拒?”
“你们两个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有互相了解,你们不合适,你们……”
沈春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哽住,其实归根结底只想问一句,你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牧冬说:“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沈春愣住,坐了起来,不再枕着牧冬的手。
牧冬也跟着他坐了起来,阳光刺目,他现在才看清楚沈春的肩膀在发抖。
沈春眼泪又滚了下来,从眼皮到脸颊都是红的,一句话颤抖着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气。
沈春边哭边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你这个大叛徒,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
牧冬的呼吸骤然卡在喉咙里,所有动静一瞬间静得彻底,只剩下了沈春的哭声。
沈春把脑袋埋了过来。
牧冬背脊瞬间绷紧,指尖都抬到半空,下意识想给沈春擦一擦眼泪,可片刻后,他也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春单薄的后背。
牧冬轻声说:“不要讨厌我。”
可以公园太吵,鸟叫太吵,牧冬的声音太轻,又或者沈春哭得太认真,他没有听见。
晴天午后,沈春把脑袋埋在牧冬的怀里痛哭,从这一刻开始,他意识到牧冬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眼泪。
因为直到日暮西垂,眼泪流干。
云层一片一片的飘过去。
牧冬最后都没有松口,没给沈春任何承诺,也没有答应任何一件事情。
春天竟然这样冷。沈春茫然地想道。
从这天开始,两个人陷入冷战,或者说这是沈春的单方面冷战。
以前牧冬管着他,想让他多吃些东西,沈春一般吃两口就扔下,剩下的得靠牧冬哄着劝着,现在饭端到面前不用牧冬说,沈春就能一口全都吃掉。
这正合了牧冬心意,但是不知为何,没有沈春每天耍赖皮,牧冬竟然觉得空落落的。
早晚放学,再没有一个人缠着牧冬絮絮叨叨地讲些无聊的事情,路上很安静,家里就更安静,进门沈春就把卧室门一关,不吃饭不会出来。
牧冬问下次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想玩的,什么想要的,沈春要不就是答随便,要么就没有,多一句话都不说,显然是拒绝沟通的意思。
牧冬以为这茬会随着时间过去,没想到半个月了,沈春还没松口,像是坚定地不想再跟他说话。
不说话了,人就变得异常听话,没了那些耍赖撒娇的把戏,牧冬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应当是坏事,不然他也不会每天这么难受,千方百计地想沈春想明白这坎儿。
牧冬确实没有想到沈春反应这么大,确实,从小到大沈春都太依赖他了,他爱管人,沈春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被他管着,小孩那么小的时候哪有什么判断,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成了习惯,成了改不掉的陋习。
哪能这样呢,这对沈春太不公平了。牧冬想。
那天那件事之后周瑶就没再给牧冬发过消息,俩人那点友谊以上的东西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掐断。
但周瑶也在李富贵修理厂上班,是李富贵朋友的闺女,俩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牧冬倒没觉得怎么尴尬,就是赵浩波天天起哄。
牧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脸色发冷,没心思应付他们的玩笑,周瑶也不说话,赵浩波还天天不看脸色的逗他俩,反倒是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牧冬再次和周瑶郑重地道了歉,周瑶笑了笑,说:“没事儿,其实我早就能看出来。”
牧冬愣了一下,问:“看出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