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这才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敲在司尧心上:
“如你所言,民间疾苦,山高路远。”
“普通百姓,终日为一口饱饭奔波挣扎,谁会有闲心、有余力去关心千万里之外的皇帝是仁是暴?”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闪烁。
“可架不住,有人孜孜不倦,推波助澜。”
“就拿江南赈灾一事,你说,朕都是‘暴君’了,动辄砍头抄家、凌迟灭族的。”
“他们为何还敢一层层贪污,甚至变本加厉,以致堤坝溃决,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司尧眉头紧锁,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猜想渐渐浮出水面。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微沉,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贪墨,故意激化矛盾,故意让灾情失控......”
“就是为了坐实你‘暴君无能、官逼民反’的罪名?”
“用那些贪官的命,甚至用数十万灾民的命,来做局?”
他看向祁修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就为了搞臭你的名声?”
“祁修衍,你觉得这可能吗?”
“那得是多狠的心,多大的局?”
祁修衍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为何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司尧,你不懂。”
“你不懂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圣贤文章的人,背地里到底能有多狠。”
“他们将自己包装成清流,是朝廷的良心,是百姓的指望。”
“他们看似两袖清风,悲天悯人,动不动就‘为民请命’,‘死谏君王’。”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实际上,他们比吃人的恶鬼更可怕。”
“恶鬼吃人,至少坦坦荡荡,他们吃人,却还要披着‘大义’的皮,让你被吃了,还得感激他们,觉得他们是为你‘除害’。”
“他们知道自己正面斗不过朕,杀不了朕,便想借天下人之手,借‘民心’这把最利的刀,来对付朕。”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像是望见了无数血腥的算计与肮脏的交易。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可以将沿途官员的命当成棋子,可以将数十万灾民的生死当成筹码,可以眼睁睁看着堤坝垮塌、饿殍遍野......”
“然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暴君无道’、‘朝廷昏聩’之上。”
“他们还美其名曰,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正义,是为了‘铲除暴君,还天下太平’。”
祁修衍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与冰。
“这就是他们。”
————
殿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了。
司尧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不是天真的人,作为曾经的顶级杀手,他见识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但祁修衍所说的,是一种更冠冕堂皇、也更加令人作呕的恶。
那是一种将人命彻底工具化,并用华丽辞藻为其粉饰的,属于政治和权力的极致肮脏。
祁修衍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其实,朕也没他们想的那么......”
“想要这条命。”
司尧心头猛地一跳。
祁修衍的目光投向虚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这龙椅,坐得挺没意思。”
“这江山,看着也烦。”
“每日批不完的奏折,吵不完的架,杀不完的人......”
“还有,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噩梦。”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在此刻毫无防备地泄露出来一丝。
但下一秒,那丝脆弱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血腥气的倔强。
他转回头,看向司尧,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只不过......”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
“他们都能好好活着,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躲在暗处算计朕的性命,享受着荣华富贵和清名......”
“朕为何不能活着?”
第66章 :拉屎,你要一起吗?
“就算要死,”他微微眯起眼,那眸光深处,翻涌着疯狂。
“朕也得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才行,想让朕死在前面?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