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最后一句是:
【大当家,保重。】
卫寒云看着那句话,沉默着把信递给田澄。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老了。
夜里下起了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纸上,沙沙的响。
田澄躺在床上,睡不着。
卫寒云也没睡。
他侧着身,看着田澄:“睡不着?”
田澄轻声回应了一声:“嗯。”
卫寒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田澄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寒云,你心跳好快。”
“没有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跳得快。”
“我不信,那时候你凶得很。”
“真的。你从马车里出来,我一看你,心跳就快了。”
“那后来呢?”
“后来,每一次看着你的时候,都很快。”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田澄起得晚。他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卫寒云正在扫雪。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毡帽,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子里的雪。
动作很慢,慢慢挪着脚步,扫得很认真,连墙角都扫得干干净净。
“寒云。”
卫寒云回过头。
“醒了?”他放下扫帚,走过来:“饿不饿?厨房有粥。”
田澄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卫寒云的手。
那只手很凉,冻得通红。
“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
田澄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里。
他把卫寒云按在火盆边坐下,自己去了厨房。
端回来的,是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他说。
卫寒云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
“你呢?”
“我看着你吃。”
卫寒云没说话。
他低下头,慢慢吃了起来。
田澄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
那年的冬天,很长。
雪落了一场又一场。
田澄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这具身体底子不好,哪怕田澄一直用神力蕴养,也走到了尽头。
他走不动路了,只能躺在床上。
说话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卫寒云。
卫寒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喂他吃饭,喂他喝水,给他擦身,给他念书。
念的是他们年轻时候看过的那些书。
夜里,田澄忽然开口。
“寒云。”
“嗯?”
“对不起,这一次我要先走了。”
卫寒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在田澄额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等我去找你。”
他握着田澄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那夜之后,田澄再也没醒过。
卫寒云不吃不喝守了他三天三夜。
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田澄旁边。
二当家得到信,还是急匆匆地赶来了。
因为他知道,田澄死了,卫寒云绝不会独活。
果然,他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相拥躺在一起的画面,像睡着了般。
他将二人合葬在后山的橙子树旁。
第二年春天,橙树开花了。
山下镇上的孩子们跑到山上来玩。
有个孩子指着那座坟问:“爷爷,这里面埋的是谁?”
老人说:“是一对夫妻。”
孩子问:“他们怎么埋在一起?”
老人说:“因为他们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