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跟随穿过第三重月洞门时,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墨香。
与山道石阶上的气息相似,却更加凌厉。
“鲁大师正在会客。”
引路的白袍青年在雕木门前停住,腰间玉佩突然泛起青光。
门内传来茶盏叩击的清脆声响,青年立即垂首退至廊柱的阴影中。
当王林跨过门坎之时,神识海微微震荡。
厅堂四角悬挂的青铜灯盏看似普通,但灯芯跃动的却是淡紫色丹火。
主位上的青衫修士抬眼望来,筑基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但在触及王林衣角时却被一种无形屏障化解。
在那氤氲的茶香之中,严先生的到来略显意外。
鲁大师轻抚茶盏边缘,水汽在空中缓缓凝成“白露”二字,尽显其超凡的灵力掌控。 客座上的黄袍道姑微微一笑,挥动手中银丝拂尘,那凝成的字迹瞬间化为雾霭消散。
王林恭敬行礼,袖口不经意间沾上些许茶渍。
此时,他炼气三层的灵力微微紊乱了一瞬,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身的修为状态。
华莲仙姑的目光在王林粗布包裹上短暂停留,突然屈指轻弹。
盏中茶叶竟自行排列,在案几上形成八卦阵型,其灵力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这位小友倒是有些陌生。”
言罢,鲁大师突然扣住王林手腕,灵力化作细针直刺经脉要穴。
王林紫府中的天逆珠微微颤动,将探查的灵力尽数吞噬。
鲁大师轻咦一声,加重力道,却发现少年额角渗出冷汗,经脉中分明是驳杂的水木双灵根。
片刻后,鲁大师松开手,茶盏突然结出薄霜。
他看向王林,说道:
“下院还缺个照料文竹的杂役。”
接着又缓缓补充道:“明日卯时……”
西峰方向陡然传来九声钟鸣,青铜震颤伴随梵音穿透云层。
华莲仙姑骤然起身,袖中滑落的玉简残片撞上案角,繁复禁制纹路在日光下一闪即逝。
“看来宝灵寺老秃驴坐不住了。”
鲁大师冷笑一声,挥袖闭合门窗。
华莲仙姑收起玉简,银拂指向王林:“此子已录入名册,贫道代皇清观送份见面礼。”
拂尘银丝暴涨,化作流光没入王林眉心。
严尧正要阻拦,少年眼中泛起青光。
周身浮现淡墨写就的《劝学篇》虚影,触发了书院弟子护身禁制。
“好个浩然正气!”华莲仙姑抚掌而笑,眼底寒霜未散:
“鲁道友这书院,果然卧虎藏龙。”
窗外惊起的灵雀撞在结界上,炸成团团金粉。
“水木双灵根混杂不清,火土二气断续不纯。”
鲁大先生收势沉思后说道:
“若能在二十岁前突破炼气七层,或许可尝试筑基。”
华莲仙姑银拂一扫案几,三枚朱红丹丸滚落至青玉盘中:“皇清观正缺炼器弟子,每月供奉三粒筑基丹。”
鲁大先生抚须长叹,严尧欲言又止,华莲仙姑轻笑,掷出一枚令牌。
玄铁令上显现“外门丙七”的字样,她淡淡道:“明日辰时,太虚殿前候着。” 王林之事既已平息,鲁大先生与道姑三人便围坐一处开始交谈。
然而,他们并未讨论修仙界的奇闻异事,而是对当今大晋朝政的得失进行深入探讨,这令王林感到意外。
儒门之人热衷议论朝政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其宗旨注重入世之道。
然而,皇清观的道姑也能自如地参与此类讨论。
这让王林暗自揣测,皇清观或许也是一个注重入世之道的修仙宗门。
正当三人在厅堂内谈论得兴致勃勃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稚嫩的话语:
“启禀师祖,弟子遵命,已将库房的紫精铜带来。”
鲁大先生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将东西送上来吧。”
听到“紫精铜”一词,王林心中一动。
这种材料是炼制顶阶法器乃至法宝的上佳之选。
他而言虽不算稀罕之物,但对眼前这两位来说无疑是极为珍贵的。
正在思索之际,屋门徐徐开启,一位年约十一二岁、面色白皙的小童手捧大红托盘缓步走入室内。
托盘覆着银色锦缎,显然内藏珍物。
小童将托盘恭敬地置于华莲道姑与鲁大先生之间的桌案上,随即退后数步,垂手而立。
“退下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侍奉。”
鲁大先生淡淡地扫了一眼小童,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小童应诺一声,深深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鲁大先生未再多看,直接将托盘推至华莲道姑面前。他笑道:
“华莲道友,这便是你所借的紫精铜,请妥善保管。”
“贵观此番广搜材料,似乎在筹备炼制重宝。不知是顶级法器还是法宝?”
他言笑晏晏,看似随意提及此事。
华莲道姑稍作迟疑,面露歉意:
“炼器之事,晚辈所知甚少,此番实乃受四师叔之命行事。”
“前辈若欲了解详情,不妨径直向四师姑询问。她定会如实相告。”
鲁大先生听闻“四师姑”之名,面色微变,旋即哈哈一笑,敷衍过去。
华莲仙子轻轻一笑,伸出纤细玉指,揭开托盘上的锦缎,露出闪烁紫色光芒的宝石。
道姑微笑致谢,取下腰间储物袋,霞光闪烁间将所有材料收纳其中,妥善保管。
目的达成后,年轻道姑与鲁大先生简单交谈,起身告辞。
鲁大先生未挽留,命童子引导她离开书院。
王林也恭敬辞别,随道姑一同离去。 两人离开后,厅堂内一片寂静。
严姓儒生与鲁大先生默默对坐,气氛沉静。严姓儒生神色不定,似在沉思重要之事。
鲁大先生目光沉凝,语气低沉且无感情:
“准备得如何了?要对付牛天德那魔头,唯有助我修成‘噬真合元决’,才有七八成把握将其剿灭。”
“如今万事俱备,你莫要在关键时刻因惜命而退缩。”
严姓儒生冷声道:
“哼!若能为家族报仇雪恨,严某一介残躯又何足惜。”
“只是怕你神通大成后,畏惧那老魔凶焰,不愿出手,那我岂不是白白送死。”
鲁大先生面色沉静,毫无怒意,缓缓开口:“严兄缘何如此信心不足?”
“我早有明言,倘若你舍身助我成就神通,你所蕴含的浩然正气自会被我承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