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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持戟相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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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持戟相见

————寒鸦山、胡家坝

胡家修士新置的一阶下品青木阵护罩上闪烁着极淡的琉璃色,将最后一缕残夜驱散成了一粒粒细碎的金芒。

晨雾在阵中生起、在青砖瓦房的檐角凝成露珠,顺着瓦缝间生出来的藤萝滚落下去,跌碎在青石板铺就的井台。

坝上立着几根胡家修士专迁来的百年老木,它们的细枝正随着晨风微颤,那些系满不入阶的辟鬼符咒的枝条之间,正漏下来点点朝霞。

一弯蜿蜒的溪水自东边竹林缓缓淌来,水面上浮着不知何时飘落的桃瓣。

未染灵气的它们并未受到溪水中仅有的几尾灵鱼看重,还远不及偶尔能在水底寻到几根入阶水草诱人。

各家晾晒的葛布在晨风里轻晃,染缸里放着未收的靛蓝染料,这些泛着奇异的银辉是胡家修士分发给凡人的辟毒灵粉显化而成。

只是需得寻专人掌握好伎俩方能着手染制,若不然这灵粉可要比寒鸦山脉中那些不入阶的灵虫,更能坏人性命。

晨钟敲响、声声脆耳,将坝上一连排青砖房中住着的胡家役夫与太阳一并催醒。

窦狗儿伸个懒腰、睡眼稀松的从绵软温暖的床榻上头爬了起来。

用盆内冷水粗粗洗刷一阵,只是数息过后,窦狗儿便就穿戴整齐,空着肚子往坝中心那已冒起袅袅炊烟的庖屋快步赶去。

行进途中,窦狗儿见到了本家兄弟窦巨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现下亦同为胡家仙师下面的低等役夫,自是关系颇好。

与窦狗儿那一辈子都认不得一个一字的老父不同,窦巨根的先父却是个识得几个字的体面人,是以也给窦巨根起了这么一个殊为体面的名字。

过往窦狗儿可没少因此羡慕窦巨根,但如今嘛

窦狗儿又在心头念了一声:“若是这一岁狗儿我分的役田长势最好,依着管田老爷事前所说,我也能去胡家老爷们的家塾中去识字哩。”

见得窦狗儿听得呼声顿住脚步,窦巨根也笑着忙赶上来。后者拍了拍窦狗儿的肩膀,调笑言道:

“狗儿你跑个什么?现下又不是过去在白沙县那时候那般的凄苦日子,庖屋里头的米面都堆得吃不下,少不了你这大肚汉一口吃食,你还怕饭从灶里跑了不成?。”

“该笑巨根你才是,才当了几天饱肚汉,怎连步子都迈不快了?要知道我们还在白沙县时候,莫说米面菜蔬,便连口生苜蓿都要与人抢着吃。”

“是是是,总是狗儿你有道理!那咱们便走快些吧。你呀你,总以为去得早能占便宜。你怎不想想,去得早了是先吃到嘴不假,不也需得先给主家做些活路不是?”

“咱们这些庄户人家吃人米粮,自是只有拿一身力气来报不是?再说了,这力气有什么好吝的哩,用得越多、长得越快才是哩”

兄弟二人说笑间便到了地方,待得他们进到庖屋之时,胡家派来此地管田的老仆也在屋内。

这老儿也不嚼吃身前案上的米面菜蔬,只满脸恨色地看着一个个埋头猛吃的粗汉,表情阴鸷、心头滴血:

“白的粮食就这么进了这群贱胚的口里,真是可惜!这劳什子重明宗怎么连这等事宜都要管?就跟在白沙县一样,喂些树皮草根,不是照样驱使?!”

有修士庇护的田土几乎都无惧天灾、五谷丰登不假,但好东西哪有人会嫌手头多。在迁来寒鸦山之前,对于这些外姓役夫,可无有人家会上心半分,哪会分给他们这般上等的吃食?!

可如今在重明宗的重压之下,寒鸦山各家却是无人敢置喙半字。

窦狗儿与窦巨根无惧管田老爷的阴鸷眼神,直胡吃海塞到了冒嗓子眼,方才在舔干净碗盆过后放下筷子、塞了几个炊饼放在布衿之中。

两兄弟挺着肚子、扛着锄头来到田间开始劳作,他们要种的是要比白苜蓿还要低品的黄苜蓿。

其价钱足贱到了要在年景好的时候方才能售得三百石一碎灵子,又最是招惹好食人肉的几类低阶妖兽,自是难得左近那些“高门”青眼。

也只有胡家这类最为微末,直等到前面几十家哄骗重明宗的邪道门户被族诛过后、才能得递补寄进来分得灵地的人家,还会在灵地中种这些门槛极低的产物。 窦家兄弟不晓得自己主家有何苦衷,只一粒汗摔成八瓣的干到晌午时分,方才稍歇了些时候。

窦狗儿拿出羊皮水囊仰头喝水之时,还望见了一队由胡家武者组成的巡逻队伍。与过往不同的是,自来了寒鸦山后不久,窦狗儿便就对这这些下手很黑的鹰犬们不怎么惧怕了。

盖因从来他们手头的鞭子是朝着窦狗儿这样的役夫使劲的,现下却是要手持兵刃、时刻预备着为窦狗儿这些不名一文的低贱之人抵御妖兽侵袭,两相比较,自不消多言。

窦狗儿羡慕的眼神与武者队伍的背影一同消逝,他取出了怀中有些酸馊的炊饼,毫不嫌弃的大口吞咽起来。

“咕噜咕噜”就在他再次仰头喝水的时候,身侧又响起来了一个脆声:

“狗儿叔好。”

窦狗儿埋头看去,却是个垂髫童儿在笑声唤他。

“是十九郎哩,才下了蒙学么?饿是不饿?狗儿叔这有炊饼可分得你吃。”窦狗儿强忍不舍,笑容难看地递出一个还有咬痕的炊饼。

十九郎却连声推辞:“不消不消,狗儿叔且自己吃,午间学塾中的胡家先生管饭,还有肉吃哩!”

“哦、哦,那就好!”窦狗儿顿时心头大喜,也不晓得是因了十九郎的话还是因了失而复得的炊饼。

二人说话间,几个童子从后头赶了过来,先乖巧地与窦狗儿见过礼,便就拉着十九郎一并返家。

学童们在路中蹦蹦跳跳地念起了塾中先生教导的童谣:“重明仙,镇山妖。恶虎伤牛犁三亩、魈鬼盗鸡小命夭;戒尺不敲穷汉骨、法镜高悬照玉霄”

早早吃饱了的窦巨根也被童谣声勾得看了过来,他放下锄头迈步到窦狗儿身边,与后者一道看着童儿们的背影念道:

“前年大柱哥和他家那口子一道生寒疾的时候,我只当他死过后,便连十九郎定也活不成的,倒未曾想,今岁居然还被收进胡家学塾了哩。”

“前年那场寒疾死了不少人哩,”窦狗儿也被窦巨根的话勾得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他乱骂一声,才又念道:

“听闻是我们这儿的管田老爷去胡家仙师那里请了张灵符化水给二百余人喝了,这才活下来三五十个。”

窦巨根也跟着叹道:“是哩,多亏了仙人救命了,若不然依着从前旧例,怎可能才死这一百来人?要是大柱哥家的十九郎,也能同去岁隔壁皮家那娃娃一般验出灵根就好了。

便是也与那娃娃一般拜不到重明宗门下,也可跟随胡家仙师修行。到那时候,我们窦家也不用与人做役夫了,吃几个炊饼,更也不消遭人白眼了。”

窦狗儿应声点头,语气里头尽是憧憬:“是哩,要是后人里也能出个仙人才好哩。胡家仙师各个都是慈悲为怀的真仙,咱们将来定要报答他们哩。”

田间似绒毯般铺展开的苜蓿穗们听得这话,随风在笑。风亦在笑,恨不得将这两个迟钝愚夫的话,带给另一头正在挨训的胡家主胡明生好生听一听。

————

“胡明生!这灵土你家还想不想要?!”

单永猛地一拍木案,喝得下手的胡明生面色惨白,一头拜倒下去,连声道:“单道兄息怒、息怒!”

“拿什么息怒?!便数寒鸦山这四百余家门户,能有几家辖下凡人过得比你家更造孽些?只发给米面菜蔬来吃、兽肉鸡子旬日都见不得一回!去岁一场寒疾,你家门下凡人居然死伤那般多?你这老儿还有无有将家师的告诫放在心头!!”

胡明生身子一抖,忙不迭答道:“自不敢忘孙执事教诲!不敢忘!胡某这便回去整饬家风,定不会再犯!”

“却是晚了!”单永又喝一声,随即又道:“你家今岁租庸调钱在原本基础上加五成,若明岁还敢再犯,那便再加!总有加到你家倾家荡产的时候!”

言过之后,单永便再不管胡明生在身后的求饶,骑着踩云驹便往下一家门户行去。

巡视寒鸦山诸家民生算不得是个好活路,但单永却是无有理由推脱。

出自翡月单家嫡脉的单永,初入得重明宗时候并不为人看好。

事实上,才及总角时候的他,也确如入门考验时候所评那般“心性不佳”。 虽然其早早就因了单晟余荫,谋得了一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就在育麟堂内那几年的“荒于嬉”、“毁于随”之中,单永纵是凭着这重身份与三灵根的资质加持,也未能在一众同期弟子之中脱颖而出。

也因于此,单永自也一直得不到师承。

这便将单家主单士杰急坏了,在厚颜求过几位长老都不成行过后,便只得另辟蹊径,备了份丰厚束脩,让单永拜在了资历颇深的孙福门下。

莫看孙福修行到现在都已耄耋之年,却还只是练气八层修为,对于已经修得练气五层的单永而言算不得什么名师。

但依着单士杰这位新任单家主对康大掌门的了解,既然单永在修行上头做不到锥入囊中,那么还不如粘得了孙福这层关系,将来合适时候也不是不能在最重旧情的康大宝面前为单家说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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