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只说得一回,单家亦是不亏。
是以因了近来孙福有恙之故,单永自也要接了前者的差遣、暂停修行。
行到一半,单永便就见得了同为内门弟子、骑着金毛老驴巡视归来的何昶。
“何师弟,慢些走。”
“单师兄安好,”何昶浅浅一笑,拱手作揖。
这一笑却是令得单永有些晃了神,盖因重明宗中面容俊美者不少:蒋青是一、裴奕是一、辟土一役之前的明喆是一、已故的韩韵道与裴确是一、正筹备筑基的靳世伦是一、.
但却绝难从中数出一人,能与何昶来比!
何昶座下的金毛老驴似是见惯了这等场面,打了个响鼻将单永唤醒,后者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师弟这是才从虎隐山归来?”
“嗯,才在那里见了马彦松马家主,甚是热情,与我谈法谈了许久。”何昶语气平淡,单永却是羡慕不已。
只是单永却也晓得这是羡慕不来的。
何昶虽然与他同为内门弟子,且又年资相仿,但前者可是先掌门的嫡孙,又拜在了外事长老叶正文门下。
现下重明宗二代弟子中,哪能寻得一人比他更尊更贵?!
同是巡视寒鸦山诸家,便连孙福这外门执事分得的都是些精穷门户,单永走了一通只觉可怜,非但落得个两手空空,甚至都差点忍不住搭上些许。
可何昶去的却是阳家、马家这样有数的大族,哪能不得好处?两相对比,自是高下立判。
单永先搁下心头杂念,往何昶座下那头老驴看去。
“依着师父所言,这头当年被掌门师伯擒回来的老驴在这些年来修行快得离谱,似是都要晋为二阶了!!便算现下,这老驴载人逃遁,纵是寻常筑基不用命去追也难撵上。这何师弟还真受诸位长辈照拂呐!”
任谁见了此景都难不羡慕,单永又平复下心情过后,便就搜肠刮肚寻话来讲:“听闻马家主也想向宗门借得灵物筹备筑基,师弟在马家时候他可有提起?”
何昶微微一笑,淡声应道:“是有讲过,马家主还想我去向阿.掌门师伯谏言,师弟人微言轻,哪能做得成这等事情?自是否了。
不过,三蒋师叔前番于甲丑兵寨闭关,突破至了筑基中期、正要于野狐山外开坛讲法之事,我却是与马家主讲了,总不枉他一番苦心招待。”
“啊,此事师弟是如何晓得的?!”
何昶又浅笑答道:“便是掌门师伯叮嘱师弟出来时候,顺便传谕蒋师叔开坛讲法。还亲自手书了一应请柬,专要师弟过来呈给重明盟中各家主事前辈。”
“什么时候?!愚兄可能听得?!”单永面上不禁露出急色。
何昶对比单永,却要淡然许多:“师兄莫急,想来过些时候,小环山中也会开法会才是。掌门师伯要蒋师叔于此开坛,更多是为了震慑寒鸦山诸家罢了,该讲不得什么真法才是。”
“那师弟可晓得蒋师叔何时回宗讲法?!愚兄也好备出空暇才是。” “唔”何昶思忖一阵方才开口:“这事情掌门师伯倒是未讲,不过依着师弟揣度,当是那位护寺堪布来云角州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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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宝不晓得宗内后辈都已在畅想不晓得何时到来的剑仙法会,这些时日他这心情自算不得好,盖因出关过后不久,便就得听了本应寺护寺堪布将要来云角州选妃的消息。
这消息却不是从无畏楼得来的,而是整个云角州皆传得沸沸扬扬,也不晓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更不晓得这些人家目的是何。
虽然尚不晓得那护寺堪布何时会来,但袁夕月这档子事情,总是逃不掉的。
而康大掌门霸占人家明妃候选一事,勿论前者享受与否,也到底是费疏荷这当家主母甘愿促成的。
是以这些日子里头,便连康大宝这本主都未有因此事见得急色,反倒是将费家贵女弄得坐立不安。
只短短一月之内,费疏荷便就折返了宣威城数次,总算堵到了一回费南応。后者纵然结丹,身上人味儿到底未散。
确如之前其自身所言,费南応确是见不得费疏荷伤心,态度照旧亲昵,虽未给得什么实在承诺,但这一回却也说了不会坐视不理。
这一回来得毕竟只是本应寺当代十八堪布之一,又未结丹。
是以护寺堪布这等身份在雪山道本应寺这样的密宗祖庭之中,虽也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但却远不及当代佛子那般尊贵。
费南応现下亦是殊为罕见的中品金丹,元婴可期的人物,当真不惧这等小辈。
康大宝近来又颇多恭敬,歙山堂内物议也已平息,勉强也能算得是迷途知返。是以在不消顾忌族人非议的境况下,费南応也不怎么介意为这个不怎么乖顺的侄婿再出一把子力。
何况,康大掌门便算再怎么不受同僚待见,到底身上也还有兼管平、斤二县事的差遣,伯爷走时也未言罢免。
这一回可与上一次重明盟私起刀兵、开辟灵土不同。
不消分什么对错,雪山道本应寺这匡家宗室最为厌恶的大派,若真遣来门下弟子到云角州搞成了风雨
那么这事情若被匡琉亭晓得了,依着这位风云人物现今的脾性,待得他回来,整个云角州廷自朱彤与费南応以下,当也无有好果子吃才对。
康大宝自也晓得这些,是以纵然难称轻松,但也未有太多惧意。
这底气大半都来于出关过后,他能敌假丹的一身本事;小半才是来自自州廷、费家或有或无的庇护。
自出关以来,康大掌门从来都只老神在在地待在宗门内里梳理账目、教养后人,便连此事中的另一位正主袁夕月,他都未曾去见过一回。
好在近来除了这桩躲不开的烂糟事情以外,颇为值得人宽慰的事情亦有。
段安乐在康大宝闭关的这些年头里将伤势调养地好了不少,加之他这些年无法修行,便就将大部精力皆投到了提升兽师品阶上头。
他是个内秀的性子,修行上头从来都难得有一日千里的时候。可段安乐却也能耐得住性子,就这么一天天地铢积寸累修行下来,亦不觉乏味厌倦。
于是在这三年之中,段安乐不但调养好了伤势,也已潜下心来,进阶成了位一阶极品兽师。
这等速度、直惊得青菡院遣来帮忙的龙兽师言前者是入错了门户。
以其看来,若是段安乐生对了地方,凭着后者这兽师上头的不俗悟性,跑到塞北道的弥天山拜到灵兽宗这等元婴大派门下,当也能挣一个前程才是。
那可是大卫仙朝域内所有兽师的向往之所,便连匡家宗室每岁也需得关怀慰问的当世巨宗。
若不是灵兽宗两位真人从前便稍稍亲近仙朝,用心与塞北外数位妖尉交好,这大卫天下的要命边患,当也又会多上一处才是。
不过这等评价康大宝师徒听后亦只不过是矜持笑过。
这龙兽师比起寻常练气或能称得阅历丰富,可若说他一介一阶兽师能立下这等品评,那便是有些令人招笑了。 康大掌门未把这老修的妄言放在心上,只是又费心思专为段安乐遴选些合用灵物。
说来他这师父的也是汗颜,对于门下弟子修行少有用心时候。
段安乐与靳世伦这等四灵根资质,能在修行才过半甲子的时候就可望筑基,亦也能见得二子在修行上头确是下了不少苦功。
这些日子非但康大宝一人在用心授徒,便连向来深居简出的张清苒也收了徒弟。
新晋真传魏古到了年近古稀的岁数方才有了师承,想来勿论是将来筑基还是晋为二阶阵师一事,都会得到不小的助益。
这对于魏古一个散修出身的无根浮萍而言自是好事,而对于康大掌门来讲,张清苒这番举动,似也蕴着些别样意思。
也就是近来正事属实不少,不然康大宝怎么也得抽些空出来,去张清苒房中与其好好深谈深交一番。
然而康大掌门自己不去见袁夕月,后者却是在禀过费疏荷后,盛装来拜他。
待得她盈盈一福,露出大半个奶白的雪子晃眼过后,袁夕月亦不客套,只直言道:“主君,我家不文老祖,欲来见你。”
康大宝闻声一愣,过后才言:“固所愿尔,本该某去见长者才是。他老人家有何交代?”
“后日即来,请掌门持戟相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