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苏楞了一下,抬起头。
金子存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楚苏张了张嘴,想问他的烧退了没有。
金子存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楚苏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
“退烧了。”金子存说。
楚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那条被子叠好,放回床尾。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金子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晚上……还来吗?”
他看着金子存,像是没听清楚一样。
金子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不来也行。”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他看见金子存攥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楚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楚苏忽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冷了。
金子存转过头,看着他。
楚苏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字地传过来。
金子存坐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刚才碰过楚苏的头发。
他轻轻攥了一下手指,像是想把那种感觉留住。
姜桐和阮靖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见楚苏走进来。
“哟!”姜桐挥手,“这边!”
楚苏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姜桐上下打量他,皱眉。
“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楚苏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
阮靖看着他,微微挑眉。
“从医院回来的?”他问。
姜桐楞了一下:“你昨晚去医院了?不是说金子存把你赶走了吗?”
“他发高烧。”楚苏说。
姜桐“哦”了一声,没再问。
“看来某人还是捨不得。”他说。
阮靖摊手:“没说什么。吃饭。”
阮靖夹了一个包子放进他碗里。
姜桐低头吃包子,没再问。
楚苏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姜桐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抬头看楚苏。
“对了,”他说,“晚上有任务吗?”
“那晚上一起吃饭?我哥说嫂子要做新菜,让我们去尝尝。”
姜桐眨眨眼:“为什么?”
阮靖在一边悠悠地开口:“因为有人晚上要去医院。”
姜桐楞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懂了懂了。”他挤眉弄眼,“那你去吧去吧,我们自己去尝。”
楚苏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阮靖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一声。
金子存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苏身上。
楚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羽叡哥做的。”他说,“姜桐让我带过来的。”
金子存看着他,没说话。
楚苏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在那张陪护椅上坐下,看着金子存。
然后金子存开口:“你吃饭了吗?”
他没想到金子存会问这个。
金子存“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楚苏坐在那里,也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一会儿,金子存把文件放下。
楚苏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起身去把大灯关了,只留床头那盏小灯。
昏黄的光晕落下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暖色调。
金子存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楚苏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那个人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呼吸均匀而平缓,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子存睁开眼。
金子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以后……都来吧。”
他看着金子存,像是在确认什么。
金子存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
金子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楚苏坐在那里,看着他。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楚苏靠进椅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金子存说“这里不需要你”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心里很闷。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假话。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在那里。
楚苏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病房里的两个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椅子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柔和的光洒进来。
公布搭档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姜桐挤在最前面,视线落在“阮靖×姜桐”那行字上,楞了两秒,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你选的是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旁边几道视线。
阮靖站在人群外围,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能吗?”
姜桐三两步跨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为什么?喜欢我啊?”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彷彿被抽离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看见姜桐眼底细碎的光,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浅浅的笑。
他扬起嘴角,目光落在姜桐脸上,反问:“那你呢?”
姜桐眨眨眼,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交出去的是白单。”
阮靖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皱起眉,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
姜桐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背对着公告栏,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风吹动的窗帘。
“搭档必须出生入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少了平日里的调皮和跳脱,“意味着生死交集——”
他停顿了一下,转回头,视线落在阮靖身上,难得地直视着他。
“但不想看到你受伤。”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窗外桂花树的香气。
阮靖站在原地,觉得那阵风好像直接吹进了他心里,把什么东西吹得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新人组队现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顾凌云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双手抱胸倚在墙上,嘴角掛着惯常的似笑非笑。
他身旁站着同样姿势的解忱玉,手里还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糖。
“阮靖和姜桐?”顾凌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容加深了几分,“有意思。”
段景煜没说话,只是默默剥了颗糖放进嘴里。
姜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什么,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恭喜啊姜桐,有搭档了!”段景煜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凑过来,“阮靖可是咱们组织的稀罕物,实验室独苗,你可别把人弄坏了。”
“喂喂,是我被他弄坏比较合理吧?”
“喂!不是那个意思!想到哪里了!”姜桐嘀咕,“什么意思啊...”
“他是张羽叡带大的,”馀逸辰道,“出事了实验室那边,可不好交代。”
姜桐转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喔,阮靖喜欢自己大嫂,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阮靖的肩膀:“那以后请多关照啊,搭档。”
阮靖抬眼看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顾凌云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解忱玉低声说:“咱们要不要赌一下,这对多久能成?”
解忱玉把糖咬碎,面无表情:“不赌。”
“那要不赌赌...”顾凌云低头,“我们之间呢?”
不远处,戚锦程抱着笔记本路过,自言自语地嘀咕:“明明互相在意却要用这种方式试探,人类的心理真是有趣。”
“纯真!”段景煜朝他招手,“过来过来,你分析分析——”
“我拒绝。”戚锦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我只负责心理画像,我不负责恋爱配对,再说光是我家那隻,就够我分析了。”
晏陵霄从天台下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冰山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对身后的解忱玉说,“开会。”
解忱玉点点头,经过姜桐和阮靖身边时,忽然停下来,盯着两人看了几秒。
“你们,”他眨眨眼,“今天有血光之灾。”
姜桐瞪大眼睛:“什么?!”
“开玩笑的。”解忱玉摆摆手,跟上前面人,“今天宜告白,忌口是心非。”
姜桐却楞了楞,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