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长谦把帐册合上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其实没有看进去多少。
初夏的夜晚本该带着一点暖意,但这几日的城里却总是阴沉。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
那灯光一晃一晃,慢慢往城门方向移去。
沉长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候城里没有这样安静。
他与陆怀舟骑马从长街经过,风很大,却很痛快。
那时候的城,像永远不会老。
几个小厮正往库房搬米。
顾念微站在廊下,看着帐册。
她抬头时,看见沉长谦。
“药铺那边要多备一些。”
“我已经让人多买了一批。”
像这些事情,本来就该她安排。
“这些事情本来就该我做。”
“城东那边……真的严重吗?”
他知道顾念微问的是什么。
很多人都知道那里住着哪些人。
有些事情,若对方不说,她便不追。
沉父看着帐册,沉声说:
“这一阵子,少出门。”
“婚事可能要延一延。”
“念微那边,你多照顾些。”
沉长谦一个人坐在书房。
很多事情,都可能被迫改变。
像是替某些念头,轻轻关上门。
第三日午后,城里又传来新的消息。
官差在街口立起木栅,掛上白布,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沉府的管事从外面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城东那条街也封了。”
沉长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沉父沉默了一会儿,只说:
“城里这回怕是要拖一阵子。”
“官府已经让人送药过去。”
沉父又问了几句情况,便让他退下。
“你这几日不要再往城东走。”
像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多言。
沉长谦从书房走到院子里。
桂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城墙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条街现在应该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房。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