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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庆功宴王崭逢佳人,洗风尘梅香托凡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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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的,像是随口答应的。

可他说了“嗯”。

他说让他跟着他。

梅香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有人在吹笛子,曲调悠长,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听着倒有几分像陕西那边的信天游。

笛声飘过来,在夜风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王崭将梅香安顿在自己帐中,倒也不是真缺个使唤的人,只是觉得这少年瘦得跟猫似的,若丢给那些粗手笨脚的兵卒照看,怕是要受委屈。

“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些杂事。”王崭指了指角落堆着的脏衣服,“这些,会洗吧?”

梅香点了点头,抿着嘴唇,不敢多话。他还穿着那身从春香楼带出来的衣裳,脂粉已洗净了,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

说“干净”其实不准确。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十五岁的少年,眉目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来。

眉峰细长而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意态;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尾天然地向上勾起,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两汪春水,未语先有情。鼻梁挺秀,唇色是不点而朱的嫣红,衬着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整个人像一尊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可玉雕没有他这样鲜活的神情。他低着头站在那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像蝴蝶扇翅。

他像一株刚从阴暗处移栽到阳光下的名贵花木,带着几分怯意,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那份天生的秾丽是遮不住的——越是素净,越是惊人。

王崭看他那副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洗衣服、整理内务,之前都是狗剩做的。现在狗剩要去练兵了,这些就归你。”

“是。”梅香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有,”王崭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儿,成天酸疼。你要是闲着没事,帮我捏捏。”

梅香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那晚王崭强行给他洗澡、把他塞进被子里的事,耳根烧得厉害,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崭见他这副反应,忍不住想逗他:“怎么?不愿意?那算了——”

“愿意的!”梅香急忙抬头,对上王崭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羞得低下头去,小声补了一句,“我愿意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梅香学得很快。洗衣服、叠被褥、收拾案牍,样样做得妥帖。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这些琐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王崭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手脚利索”。

最让王崭受用的是梅香那双巧手。少年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法,按在肩颈上力度恰到好处,指腹带着薄茧,揉开那些因长时间伏案而僵硬酸痛的筋结。每当王崭处理完军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梅香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轻轻按揉起来。

“嗯……”王崭舒服得长出一口气,“你这手艺,比狗剩强一百倍。”

梅香抿着嘴笑了,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亮晶晶的。

王崭不知道的是,梅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用冰冷的水把自己的手泡得通红,就为了让指腹上的薄茧更软一些,怕硌着他。

这一年里,王崭忙得脚不沾地。投奔闯王高迎祥后,他从先锋营的小头目做起,靠着一身本事和不要命的狠劲,一步步往上爬。他带着兄弟们打过好几场硬仗,次次冲在最前面,身上的伤添了一道又一道,可每一次都活了下来,还活得越来越好。

军中开始有人议论他,说“大牛”是福将,说他有本事,说他讲义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崭对这些议论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如何让自己的人活得好一些,如何……

他偶尔会想起后世的事,想起那些和平岁月里的阳光和炊烟,想起训练场上战友们的笑声,想起母亲做的红烧肉。这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清晰又模糊,亲切又遥远。

他不让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前世,今生就走不动了。

狗剩在这一年里变化最大。那个刚跟着王崭时还瘦得皮包骨、说话都结巴的半大小子,如今已是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汉子了。王崭把他扔到新兵营里去操练新人,狗剩干得有声有色,把那些新兵蛋子训得服服帖帖。

“崭哥!”狗剩每次见到王崭,还是会露出那种憨憨的笑,但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是敬重,也是追随。

王崭拍着他的肩膀,心里踏实。

这一年里,他与李岩的交往也日益密切。两人从最初的泛泛之交,渐渐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知己,常常一谈就是大半夜,议论军国大事,也聊天下大势。

梅香每次给王崭送夜宵,都能看到两人对坐而谈,桌上摊着地图和书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他不懂那些军国大事,只知道王崭跟李岩在一起时,眼睛特别亮,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有力。那种亮,不是看他时的温柔和逗弄,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梅香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心里酸酸的,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夜宵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在帐外等着。等王崭谈完了,再进去收拾碗筷,给他铺好被褥。

王崭有时候会揉揉他的头发,说一句“辛苦了”。

梅香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

初秋的阳光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崭刚从李岩那里回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如何解决新兵营的兵器短缺问题,一抬头,就看到营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了?”他皱眉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王崭看到门口跪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污,看起来狼狈至极。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像是被冷风吹得受不住。

王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兵卒。

“将军,”那兵卒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女子说是丘镇商人之妻,被一个贪官强占了去,前些日子乱军之中才逃出来。她……她说认得您,非要跪在这儿等您回来。”

王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王崭身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在泥污中冲出两道白痕。

“恩公!”她膝行上前几步,声音凄楚,“小女子婉宁,乃是丘镇商人陆尤勇之妻。去岁家遭横祸,夫君被那狗官害死,小女子也被强占为奴,受尽凌辱。日前乱军攻城,小女子趁乱逃出,一路打听,才知道那狗官已被恩公手刃!恩公替小女子报了血海深仇,此恩此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伏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凄切。

周围看热闹的兵卒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眼中已露出了同情之色。

王崭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

丘镇……他隐约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一年多来,他跟着闯王南征北战,打过的县城、经过的村镇太多了,哪里记得清?

他摇了摇头,没有深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起来。”王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婉宁摇头,泪如雨下:“恩公不答应收留小女子,小女子便跪死在这里!”

“你……”王崭有些头疼。

这时,人群中走出几个老兵。都是跟着王崭从陕西一路杀过来的兄弟,最是讲义气,也最见不得女人受苦。

“将军,”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拱手道,“这女子怪可怜的,家没了,人也没了,您就收下她吧。”

“是啊将军,”另一个年轻些的兵卒也帮腔,“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里怎么活?咱们好歹给她口饭吃。”

“将军您杀了那狗官,替她报了仇,这是天大的恩情。她以身相许也是应该的……”

“胡说什么!”王崭瞪了那多嘴的兵卒一眼。

众人讪讪地住了嘴,但眼中的期待和同情却更浓了。

王崭低头看向婉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依然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感激,有哀求,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也有一丝……王崭说不清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

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军中是大忌。可若当众拒绝,不仅寒了这些兄弟的心,传出去也不好听——他王崭连个弱女子都容不下,还谈什么仁义?

况且……她毕竟是那贪官的受害者。若能用这种方式帮她一把,也算积点德。

“起来吧。”王崭最终说,“先留下,等找到你的亲戚,再送你去投奔。”

婉宁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王崭示意旁边的兵卒去扶她,自己转身走了。

人群外围,梅香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木盆边缘。

那个女人。

他盯着婉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女人,从出现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知道王崭叫什么、是做什么的,知道当众跪哭最能博同情,知道那些兵卒会帮腔,知道王崭拉不下脸当众拒绝一个“弱女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巧了。巧得像排好了的戏。

她不是来投奔恩公的。她是来抢他的崭哥的。

梅香的直觉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这个女人盯上王崭了。她是他的情敌。

这念头一冒出来,梅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婉宁被安排在了营地边上的一间空帐里。

她很快便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不出三天,她就把自己的小帐收拾得干净整洁,还主动帮附近的兵卒缝补衣裳、浆洗衣物。她见人就笑,说话温声细语,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请求。

“婉宁姑娘真是好人。”有兵卒感慨。

“是啊,性子好,又勤快,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娶了她。”

“那还用说?肯定是咱们将军啊!人家可是以身相许的!”

“嘿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议论传到梅香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更让他难受的是,婉宁似乎什么都会。她做的针线活针脚细密,补过的衣服看不出痕迹;她熬的粥稠而不糊,连营里最挑剔的老兵都夸;她甚至还会做些精致的小点心——用山上采的野果和粗粮,做出梅香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有一次,婉宁端着一碟桂花糕送到王崭帐中。那糕点做得小巧玲珑,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桂花蕊,散发着甜而不腻的香气。

王崭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就两个字,梅香却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当天晚上,梅香偷偷跑到灶房,对着半袋子粗面和一碗糖水,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天一早,他端着一碗卖相可疑的面疙瘩出现在王崭面前。

“将军,我……我做了早饭。”

王崭看了一眼碗里那一坨黏糊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梅香沾着面粉的鼻尖和手指上被烫出的红印,沉默了片刻。

“你自己尝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香摇头。

王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行。”他说,“就是下次少放点盐。”

梅香的眼睛亮了一下,可等他转身出去,自己偷偷尝了一口那碗里的东西时,差点没吐出来——又咸又硬,中间还是生的。

他蹲在灶房门口,把那碗东西倒进了泔水桶,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事实上,梅香在春香楼里学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楼里的妈妈教他的是琴棋书画,是如何在灯下抚一曲《高山流水》让客人如痴如醉,是如何在席间行酒令时不动声色地输给客人,是如何在酒至半酣时用一句恰到好处的俏皮话逗得满座欢笑。他学过怎么笑最好看——微微低头,从睫毛底下看人,嘴角的弧度不能太大,要像新月刚露出来那样;他学过怎么说话最好听——声音放轻些,尾音拖长半分,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他学过怎么在客人面前摆弄茶具,纤长的手指捏着茶盏,让那些男人只盯着他的手看就忘了喝茶。

那些都是春香楼的妈妈花了三年功夫,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可梅香不想用那些手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些东西是讨好客人的。用了那些,他跟春香楼里那些卖笑的小倌有什么区别?他把那些琴棋书画的底子死死压着,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不想让王崭觉得他是个“干那个的”,不想让王崭用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看他——那种带着审视的、掂量价格的、像是在算这一晚上值多少银子的眼神。

王崭看他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

梅香宁可什么都不会,也不想弄脏那点干净。

婉宁不一样。

她今年二十二岁了,比梅香大了整整七岁。七年的光阴,在这乱世里足够一个女人死上好几回,也足够一个女人学会所有活下去的本事。

她从小就被家里照着“好媳妇”的路子教养。针线女红是五岁就开始学的,灶上的手艺是七岁跟着娘亲打下手练出来的。及笄之后嫁了人,在婆家操持了三年,把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打理得井井有条。后来被那贪官强占了去,又在后宅里熬了两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如何在男人之间周旋却不让任何人碰到她的底。

这些本事,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磨出来的。

梅香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在楼里学的又是另一套东西,拿什么跟她比?

婉宁的脑子也比梅香好用。她能从兵卒的闲聊中听出军中的动向,能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恰当的话。有一次王崭为军粮发愁,婉宁“恰好”说起附近某个乡绅家中可能存着粮;又有一次王崭头疼斥候的情报不准,婉宁“不经意”地提到她认识附近山里的猎户,可以帮忙探路。

每一次,王崭都会多看她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眼里没有爱意,但有欣赏,有认可。

梅香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做点心,不会缝衣裳,不会套话,不会出主意。他会的只有洗衣服、叠被子,和那手从春香楼学来的按摩手艺——而这手艺,说到底也是楼里教的,是他唯一肯用的一样。

这些东西,婉宁也会。而且做得比他好。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梅香开始拼命学。

他跟灶房的伙夫学做饭,把手切了三道口子;他跟营里的老兵学缝补,针扎进指头,血珠冒出来,他把手指含在嘴里,继续缝;他甚至还跟狗剩学认字,想把那些军务上的事也弄明白。

可这些东西,哪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他做的饭还是难吃,缝的衣裳歪歪扭扭,认的字过目就忘。

而婉宁做的一切都那么游刃有余,像是天生就该站在王崭身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香急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可他还是不肯退。婉宁端汤来,他抢着接;婉宁送衣裳来,他挡在帐前;婉宁在帐外等着求见,他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说“将军睡了”。

他的身子瘦小,往帐前一站,像一根细细的木桩。可那根木桩扎在那儿,就是不让。

婉宁每次都被他堵回去,却从不生气,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可那笑容里,有种让梅香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天傍晚,梅香在营地后面的溪边洗衣服。

秋天的溪水已经凉了,他的手指泡得发红,可他洗得很认真——王崭的里衣领口容易脏,要多搓几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

梅香没回头,直到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他才偏过头。

是婉宁。

她手里也端着一盆衣服,是王崭新的外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兄弟,”她笑盈盈的,“洗衣服呢?”

梅香“嗯”了一声,没抬头。

婉宁也不在意,把外袍浸进水里,动作优雅地搓洗起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溪边,谁都不说话,只有哗哗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婉宁忽然开口:“将军的外袍,领口和袖口最脏,要多洗几遍。洗完了要晾在通风的地方,不能暴晒,不然布料会硬。”

梅香的手顿了顿。

他知道。这些他都知道了。

婉宁继续说:“将军的肩膀受过伤,冬天的衣裳要絮厚一些的棉花,右肩要比左肩多半寸,不然会磨到他伤疤。”

梅香的手停了。

他不知道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衣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宁的声音依然温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将军夜里容易惊醒,帐外的动静不能太大。他睡前要喝温水,不能喝凉的。他写字的时候喜欢把灯芯拨亮些,不然眼睛会疼。他——”

“够了。”梅香打断她。

婉宁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梅香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可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学会。”

婉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梅香说不清的笑。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什么东西。

“小弟弟,”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变了——变得冷冷的,像深秋的溪水,“你挡到我的路了。”

梅香浑身一震。

他本能地想后退,可他忍住了。他蹲在原地,仰着头,对上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睛。他的身子在发抖,可那双杏眼里烧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王崭是我的!你未必能赢过我。”他说,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可亲的婉宁姑娘,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只是梅香的错觉。

“是吗?”她站起身,端起洗好的衣裳,低头看着他,“那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走了。

梅香蹲在溪边,浑身发软。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盆里的水晃出来,溅湿了膝盖。

可他没哭。他只是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把那句“走着瞧”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王崭的里衣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叠好,放进盆里。

动作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王崭不是瞎子。

梅香和婉宁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晚上,梅香给他按肩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

“轻点。”王崭说。

梅香的手顿了顿,力道放轻了,但嘴巴还是撅着,能挂个油瓶。

王崭从铜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梅香闷声说。

“没有?那你嘴撅那么高干什么?能栓头驴了。”

梅香不说话了,手指在王崭肩膀上使劲揉了两下,又舍不得真弄疼他,力道落下去就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摩挲。

王崭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婉宁姑娘?”

梅香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去,不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崭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梅香,她是个可怜人。家没了,夫君也没了,在这乱世里,一个女人活不下去。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不是不让你帮!”梅香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说“我怕你被她抢走”吧?那也太丢人了。

王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来:他还小,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救了他,不是别的。

他伸手揉了揉梅香的头发,动作很轻,语气却刻意放淡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你在我身边,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梅香愣了一下。

他听出了王崭语气里的疏远——不是冷漠,是一种刻意的、划清界限的疏远。像是在说:你是我的勤务兵,不是别的什么。

他的心沉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梅香躺在自己的铺盖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起婉宁今天在溪边说的话——“你挡到我的路了。”

又想起王崭说的话——“你在我身边,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两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根针,扎得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王崭的方向。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他能看见王崭侧卧的轮廓——宽厚的肩膀,硬朗的侧脸,呼吸平稳而深沉。

他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梅香正看着他,不知道梅香心里那团火烧得多旺,不知道梅香今天在溪边跟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人说了“你未必能赢过我”。

梅香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会赢的,崭哥是我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话。

王崭翻了个身,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梅香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什么都能学。做饭、缝补、认字、出主意——我都会学会。我不会比她差。

崭哥,你等着。

几天后,王崭从李岩那儿回来,路过婉宁的帐子时,看见她正在门口晾衣裳。

秋阳下,她的侧脸笼着一层柔和的光,动作优雅。看见王崭,她微微一笑,端着一碗绿豆汤迎上来。

“将军,喝碗汤吧,解解暑。”

王崭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熬得恰到好处,清甜爽口。

“好手艺。”他随口夸了一句。

婉宁垂下眼睫,脸颊微红:“将军若不嫌弃,婉宁日日给您熬。”

这话说得暧昧,王崭还没接话,身后就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

“将军不爱喝甜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站在王崭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三百两银子。

婉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王崭,笑容不变:“那明日婉宁给将军熬咸口的。”

“将军什么口都不喝。”梅香把白开水递到王崭面前,“将军喝这个。白开水最养人。”

王崭看看左手里的绿豆汤,又看看右手边的白开水,再看看梅香那副“你敢喝她的汤我就跟你没完”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绿豆汤喝完,又把白开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都好。”他说,“你们有心了。”

然后他走了。

留下梅香和婉宁两个人站在原地,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婉宁先开了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弟弟,你倒是执着。”

梅香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说过,你未必能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婉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却冷得像刀:“你拿什么跟我比?你那手蹩脚的针线?还是那碗能把人咸死的面疙瘩?”

梅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可他咬着牙不退:“我会学。”

“学?”婉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嘲讽,倒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你以为这是学不学的事?你在楼里学的是琴棋书画,我在家里学的是针线厨艺。你学的那些东西,是讨好客人的。我学的这些东西,是过日子的。咱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上的。”

梅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婉宁的用心,她是想讽刺自己的出身,让自己知难而退。

他只能咬着牙说:“将军不是那种只看表面的人。”

婉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熄了。

“你倒是真心。”她忽然说,语气里的冷意淡了一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梅香没回答。

婉宁转身进了帐子,留下梅香一个人站在秋阳下。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梅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腹上全是针扎的痕迹和烫伤的红印。

他把手握成拳头,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王崭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他想起了梅香通红的眼眶,也想起了婉宁那无懈可击的温柔。

梅香对他的依赖,他看在眼里。十五岁的少年,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他拉了一把,从此把他当成了整个世界。这种感情,是恩情,是依赖,是雏鸟情结,唯独不是……爱情。

至少王崭是这么认为的。

他两世为人,前世活了三十多岁,心里很清楚,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情感上是不成熟的。梅香对他好,是因为他救了梅香的命;梅香吃醋,是因为怕失去唯一的依靠。如果他把这种感情当真了,那才是对梅香的不负责任。

那孩子还小,路还长。等再过几年,他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会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到那时候,他会走出去,会有自己的生活。

而婉宁不同。她是成年人,二十二岁,经历过家破人亡,见识过世态炎凉。她说要以身相许,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她能为自己的话负责。

理智告诉他,应该跟梅香保持距离,让他慢慢分清恩情和感情的区别;应该接受婉宁,至少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安心留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为什么,每次看到梅香红着眼眶的样子,他心里就堵得慌?

为什么听到婉宁那声“将军”,他心里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王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先把仗打好,先把地盘稳住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帐外,月色如水。

梅香蜷缩在帐角的铺盖上,听着王崭翻来覆去的声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那个女人?

梅香咬了咬嘴唇,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我会学的。我什么都会学的。做饭、缝补、认字、出主意——我全都学会。

你别喜欢她。

求求你,别喜欢她。

可这话,他永远不敢说出口。

帐外,远处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梅香在被子里慢慢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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