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让明靥知道——他们都在害怕应琢。
她身旁的男人,是应家未来的家主, 是当朝命官, 是收复西关的大将军, 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儿。
是盛京之内万人之上的存在。
明靥忽然惊觉:当你的实力真正强大时,自己的欢喜、旁人的欢喜,不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许多事情便会如此轻易地,迎刃而解。
应琢视线轻扫而过对面之人。
冷风轻扬起他雪色衣袂, 他宽大衣摆上的玉梅迎风摇曳着, 轻轻抚上明靥同样舞动的发丝。
便就在这样淡然的“逼视”之下,终于,明老爷颤颤巍巍地点头:“是、是……肃清……家风……”
这第一步肃清的,自是郑氏这个上位的外室。
听见那四个字, 郑淑君明显一愣。
她身子一轻,只觉双腿软了软,叫她一阵踉跄。
“老爷?”
郑淑君年轻时也算是美艳, 而今虽徐娘半老,可风韵仍犹存。那一双丹凤眼,满带着震惊望向身前之人。
明萧山抿着薄唇, 不去看她。
郑氏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她猛地一拽住,身前这个宠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男人的衣角。
“老爷,不可……”
衣角被人揪得滞住,明萧山并未回过头。
男人微微佝偻着身子,须臾间,那脊柱又一瞬挺得笔直。明靥在一旁,漠然地眼瞧着他,只见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明萧山转过头。
他视线垂下,看着几乎要跪在地上的郑氏,眼神之中,似闪过一丝不舍与悲悯。
——这样的眼神。
落在明靥眼中。
她在心中冷笑。
真虚伪。
明萧山是在郑氏的一片哭天抢地声中写下废妻书的。
抬笔落墨之时,自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是明谣。
她哭着跑来,要为她的阿娘求情。
往日里骄矜惯了的大小姐,而今尽是浑身狼狈,她跑得很急,少女的发带跑散,衣衫亦跑得凌乱不堪。她一面哭喊着,一面试图挣脱侍人的阻拦。
明萧山没有看她,派人将大小姐拦下。
好一顿洋洋洒洒,明靥冷眼瞧着,郑氏被人押着手指,于废妻书上按下手印。
鲜红的手印,好触目惊心。
应琢全程陪在她身侧,牢牢牵稳了她的手,明靥深吸一口气,便能嗅到自他身上所传来的那一阵淡淡的、温柔的风。
郑氏按下手印的那一刹那,明靥将身侧之人的手指攥握得极紧。
而于另一面,见挣脱不开侍人的束缚,又似是见明萧山彻底放弃了阿娘,明谣将恨意尽数转嫁到明靥身上。
一道呼啸的冷风,送来她那个姐姐尖利而恶毒的话语:
“明靥!又是你,都是你!你跟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下.贱,一个勾.引我的夫君,另一个勾.引我的爹爹。你们都是一样的贱.人!”
“明靥,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和你那个病秧子母亲——”
忽然,她的声音削弱到极为模糊。
明靥一抬头,正对上应琢轻垂而下的视线。
是对方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明靥看见他的口型:“别听。”
脏。
明月悬枝,银白色的濯光投落在他本就白皙的面庞之上,明靥瞧见,他眼底温柔而怜惜的倒影。
下一刻,他转过头,声音明显清冷:“愣着做什么,把她带下去。”
有侍人接过他的吩咐,立马道:“是。”
便就在明谣被拖拽下的前一瞬,明靥伸出手,轻轻推开他护住自己的手指。
“我想与我这个姐姐,再好好说说话。”
应琢眼神有些许复杂。
见状,明靥便笑:“不必担心我。”
更何况,有应琢在一侧,明谣纵是再怎么记恨于她,难道还能当着应琢的面吃了她不成?
明靥步履轻缓,寸寸踩在银白的月光之上。
待她逼近,身前一身狼狈的少女恨恨抬起一双眼。
月色赤诚。
澄明的晶莹落在明谣的眼眸里,她眼底的恨意明烈。
瞧着她步步走来,明谣咬牙切齿道:“明靥,你与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再走近些。
听着对方的声息落在耳畔:“莫要说什么,你不是有意的,其实你并非要与我争抢我的夫君……呵,明靥,自小到大,你便惯会装出这一份可怜样子……”